当晚,Anna正在和朋友吃饭,就接到了贺凛的控诉电话。
因为那怨夫的咒骂声实在太过刺耳,她不得不带着抱歉的表情暂时离席在外面接电话。
“我他妈要杀了你,王娜娜,出的什么馊主意!”
Anna沉默了好几秒才说话:“你是说你的Dylan哥一点也不在乎你交女朋友的事情?”
“不光是这样!”贺凛此时已经独自在家吃饭,一边用筷子搅和着碗里的方便面一边讲电话,“他干脆看都不看我一眼了,直接就跟新来的那个Allen黏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吃午饭,一起去工地,我还看到Dylan哥驾驶位上有给他买的奶茶!”他的声音带着些哭腔,“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就是个……”
贺凛说不下去了,越想越委屈。
Anna扶额,心里吐槽Dylan这明显就是吃醋了吧?贺凛这都看不出来吗?
但她没直接点破,她太了解贺凛的性子,就算她这么说了,贺凛也能找一百个理由证明她猜错了。于是她想了一会儿道:“那你就去跟他说清楚,说你同事看到的只是朋友,还是那种从光腚就认识的朋友。”
Anna心想,毕竟现在已经知道了Dylan大概率也对贺凛有些心思,这两个人就此说开也算是皆大欢喜。
贺凛在电话那边像是抽搭了一下,声音弱了好几分:“解释什么呢……”他失落道,“他根本不在乎了。”
说实在的,Anna千算万算也没想过,贺凛,一个众人眼中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风流纨绔,一个看似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会变身痴情怨夫,只会自己胡思乱想,极度自卑地自我洗脑。
她十分想再次说那句话,要不咱直接问问呢?人类文明的火种来自于语言的出现啊!
“算了……”贺凛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幽怨,“我这短暂的初恋,再见了。My love is a fever, longing still*……”
“……”Anna本来还想安慰两句,这下彻底无语。
比一个怨夫更要命的,是学文学的怨夫。Anna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电话两边的人都沉默了,片刻后,还是Anna先开口,叹了口气:“哎,无论怎么样。”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你至少应该让对方知道他是你的初恋吧,也算是给你这段短暂的初恋一个交代,你觉得呢?”
Anna的意图很简单,贺凛再胡思乱想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倒不如推他一把,前头是悬崖还是草地,光猜也没用,总得迈出第一步才能知道。
“你让我跟Dylan哥表白?!”贺凛的声音又激动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要是说出来了……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Anna彻底扶额了,她没招了。
“那就祝你们做一辈子好朋友吧。”她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贺凛想骂,但又找不到下嘴的方向,于是“你”了半天也没“你”出来什么。
“挂了啊,我能说的都说完了,我还跟朋友吃饭呢。”Anna没好气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但是电话放回兜里,Anna还是在饭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想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贺凛长得好看,性格又开朗亲和,像个小太阳,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但他有个秘密,被Anna无意中撞见了。
他的妈妈是他们的语文林老师,Anna当时也是在家附近的超市和他们母子偶遇才知道这件事的。
贺凛不让Anna和别人说,两个人就因为这个共同的秘密而熟悉起来的。
但是有一天,他们的语文老师换人了。从那天起,贺凛也经常迟到早退,从一颗闪闪发光的太阳塌陷成了一个冰冷无光的石头。
后来又有一天,贺凛没再来学校了,老师只是说他转学了。
Anna再次见到贺凛时,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他身上的光又回来了,不管在哪里都能变成人群的焦点。
但Anna见过小时候的贺凛,所以她能感觉出来,长大的贺凛身上的光更像是一种故意要吸引别人的灯光,但内里却是冷的。
直到这个叫Dylan的人的出现。
有什么在贺凛身上被点亮了。
想到这里,Anna又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和派哥的聊天对话。
***
这一周,贺凛过得难受极了。
Dylan哥虽然没有故意躲他,但两个人已经和“形同陌路”没有两样了。
他回到工厂,就能正好碰见Allen坐在白色猛禽的副驾,有说有笑地离开。
他一个人,或者和赵哥一起吃午饭,正好买盒饭回来吃的Dylan和Allen就坐在他们对面的桌上。
他下班准备回家,却看到Allen手上拿着自己和Dylan常买的那家奶茶。
他去一趟工厂附近的巴宁斯,却正好和一起买完东西的Dylan和Allen擦肩而过。
贺凛心里又酸又气,甚至开始非常幼稚地找Allen的茬。
“这些料你怎么不提前按楼层和房号分好?到了工地再分你得耽误多少时间?”
“4100重新下单的单子你追了吗?屋主又来找Dylan哥的麻烦怎么办?记得把订单状态更新到最新。”
“你这个手法有问题,不行,你起开吧,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