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只虾看了会儿,夹入口中:“你都来快一周了,也没啥事,也不能让我叔一个人买水果吧。”
“怎么没事?”李慧娟别过头,叹气,“你这边事情不结束,我都不安心。”
“你说你好好的市中心小区房怎么突然跑这来了?是因为内个小伙子?”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他直言道。
这回换李慧娟沉默半晌,她撂下筷子直视江韫之眼睛,语气严肃:“你给我说清楚,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知道。”江韫之坦率。
其实他比李慧娟还想知道和陈竹到底是一段什么样的关系。
如果说朋友,他的心告诉他,他不满足于此。只是朋友的话,他永远都不知道哪一刻陈竹会抛下他,和别的女人结婚,他想占有他。
可若说恋人,他又少了些勇气,甚至从未敢往这方面想过。如果说他是深潭四季不见光的死水,那陈竹就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周围有鲜花点缀,与柳叶共舞,能滋润万物。他这一潭死水怎么忍心搅乱水面的美好。
锅里的肉还没熟,江韫之拿起啤酒猛灌了一口,脑袋瞬间像被罩了一个塑料袋——闷,胀,隔着一层什么。
但,要是陈竹喜欢他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罩着他的塑料袋像被什么东西戳破,酒意都醒了大半。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天陈竹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又因为他说“是朋友”而生气就完全说得通了。
想起陈竹当时的借口,他嘴角完全压不住。
气鼓鼓的还要让伯父伯母保佑他,真可爱。
吃完饭他想送李慧娟回民宿,被李慧娟板着脸拒绝:“你室友都不在了,你妈我跟我儿子住一晚上都不行了?”
“是回家了。”
李慧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出声,她的大儿子还是这么喜欢抠细节。摆摆手:“对对对,是回家了,到底行不行?”
江韫之叹口气,雨不见小,反而愈下愈大,一时半会都停不了。
“你睡沙发,我在客厅打地铺陪你。”他松口。
其实主要是怕晚上天不知怎么晴了,月亮出来,陈竹一睁眼和他妈滚到了一张床上,他八张嘴也解释不清。这时候要是张雯雯来了,眼神复杂地站在门口,说:“你们玩的——”……脑子里的画面逐渐不可控起来。
他有时候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在张雯雯没有继续跟他胡搅蛮缠,接受了他的要求。
在客厅打好地铺,两人便没了太多交流。李慧娟躺在沙发上刷视频,他还要完成角色的设计图,这两天刚冒出些思路,创作得很顺,几乎是一眨眼,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他慢慢收拾好桌上杂乱的画笔、稿纸,蹑手蹑脚起身——李慧娟已经睡了。
突然,房门被敲响。江韫之把这个时间点会敲门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一张脸也没对上,李慧娟也被惊醒,瞥他一眼,朝门外大声喊道:“谁?”
敲门声短暂停了片刻。江韫之在浴室拆下一根铁杆,走到门边。门外的人似是踱步片刻,脚步声渐行渐远。
“什么情况?”李慧娟被吓得不轻,惊慌地喊着他,“不会是来找你室友的吧?”
他摇摇头,脚步声再次上来,一道文质彬彬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江韫之江先生家对吧?”
江韫之犹豫片刻:“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公司的版权专务,周正。刚下了飞机就特地赶过来的,但还是来得有点晚了,抱歉。您方便再和我们谈一下关于抄袭您的这件事吗?”
门外人很有礼貌,和白天那个确实不一样。
江韫之打开门,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打量眼前提着公文包,黑色T恤搭配深蓝牛仔裤,勉强遮住肥膘的男人。他戴着副黑框眼镜,面相看上去是有几分憨厚但一点也不老实的感觉。身后还跟了一个身材健硕的大汉,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谈事情还要带个保镖,准备干什么啊?”
“您说笑了,法治社会能干什么?这是我助理,您要是介意可以让他到外面候着。”周正一笑,眼角显出鱼尾纹,多出些奸诈的味道。
江韫之对上他的视线,总有股不适感。他回头对李慧娟说:“妈,你要困了先回房睡,我跟他们聊聊。”
李慧娟怔怔看着他最后的口型,咽了口口水,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行,你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也别让自己吃亏。”
说着便进了房间快速锁好门,打开手机,按了好几下才按出110,看着打好的数字,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顿时平复一半,她紧紧攥着手机静静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情况。
门口江韫之打开铁栅栏,周正便迫不及待挤进来,还有身后的助理。
江韫之简直无语到想笑,还冠冕堂皇说什么他介意可以让助理在门外候着,不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算了,看他们想干什么吧。
江韫之关上门,本来想给两人倒杯水,但屋里只有电壶里的水,是开水。他怕待会开水直接泼在他脸上,索性没倒。
周正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文件。助理直接演都不演了,直接站在了卧室门口。
江韫之拖来餐桌的凳子,和周正相对而坐。
“江先生看看吧。”周正笑着将文件递过来,推了推眼镜,神色自若。
江韫之瞥他一眼,翻看里面的材料,越翻他脸色越黑——材料里颠倒黑白,说他抄袭小洛,还用AI伪造证据,找人合成录音,自导自演这出戏。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对面的人:“这什么意思?现在的AI真够好用的。”
“这是我们的planB,如果江先生愿意配合,它是完全用不上的。”周正笑吟吟道。
“你把所有人当傻子吗?”江韫之胸腔里顿时燃起怒火,咬牙质问。
周正挑眉:“单个或许不是,但网络那种大环境,再稍做引导就可以是。”
江韫之将材料狠狠甩在茶几上:“不可能的,你也不用说条件了,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做任何改变。”
话音刚落,客厅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那个所谓的助理直接转身大力去撞卧室的门。
老旧的房门很脆弱,男人只装了两三下便听到咔哒一声。
门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