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政府在全军休养的时候派了两个临时代理指挥,才让两人忙里偷闲,在疗养院呆了两个星期。
本来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何柳明右手搅着南瓜粥,左手拿着餐巾纸,像喂小孩一样往苗河清嘴里塞粥。
在塞到第十七勺的时候,苗河清努努嘴,一脸严肃地盯着腕带。
“复工时间批下来了?”何柳明问他,自己也吃了一口。
苗指挥的目光立马从屏幕上移动到了调羹上,眼睛睁得老大,下巴仿佛就要脱臼:“那个……”
何柳明意义不明地抬起眼和他对视:“?”
“你……”他有些难以开口,“那个勺子上……”
“你吃过,对吧。”何柳明面上波澜不惊,继续舀碗里剩下的食物。
“没事……那个啥,我刚看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看到对方没什么反应,苗河清只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了,赶紧把话题转移掉了。
“江川刚给我来电说……”还没说完,就又被喂了一口,好像还能尝到勺子上残余着的沉香。
“明天上午八点,在云母楼东边的临时军事法庭开庭,审判本次军事行动。”何柳明换了桌上的小馄饨,继续投喂,“本来可以直接下处分的,但这次情况有点复杂。”
氤氲的热气沾染着苗河清的眼角,显得整个人格外清新。
“走吧。”他嚼完嘴里的食物才开口道,“出去转转,老呆在这太无趣了。”
春节刚过的气息弥漫在街道间,显得医院外格外温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那么和平。
2208年2月16日。
“何指挥,苗指挥。”法院接待处的人向他们握手致意,但何柳明并不显得那么热情,甚至可以说是臭脸——毕竟这场战役中除了牺牲了N个队的士兵,失效了至少五台发射器。对他而言更在乎的,是苗河清差点就要死在那。
“江司令。”看到江川走过来,他才稍稍缓和下脸色,问了下提要。
大概就是这次的队员有人也有试管,碰巧五队里的人占大多数。在上场前,一群临战就想着退缩的乌龟们就窝里斗,给忠心耿耿的试管们枪决了,自己溜了。
这下他更是心火蹭蹭往上窜,带着枪就要往关押逃兵的地方去。
苗河清一把拉住了他:“何柳明!你不能用意气行事啊!”
指挥官西服上的银色流苏乱抖,一下把大厅里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了。
“枪给你,这下行了?”何柳明一揉他的头,直接疾步冲向牢门。
一小时后,苗河清全程没看见到何柳明人,直到距离开庭还有一分钟时,他才姗姗来迟。
“你没把人打死吧?”苗河清拉住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
“在一切都没有盖棺定论前,谁都可能是被冤枉的、无辜的。况且,我要是私自杀了还没被审讯的人,估计得直接大处分下来。毕竟这件事都闹到我们这一层了,上面肯定盯着呢。”
听到这,苗河清终于舒了一口气,坐在旁听席上准备记笔记。
一个熟悉的人影,别着三区财务总负责的名牌,在被告席上坐下,悠悠地环顾了一圈周遭的人。
徐伟。
“啧,难搞。”何柳明往右一靠,正好把唇贴在苗河清耳边,时刻准备讲些什么,“河清啊,你希望组织上怎么惩治他们?”
一瞬间热血上涌,只能清晰地感觉到耳边的温存。
心跳声又盖过了一切。
冷静,应该是快开庭了,太紧张了。苗河清垂着头,深呼吸着平静下来。
“我希望吗。”他迟钝地想起要回答问题,“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生存欲压倒了一切,想必也不会如此……我希望他们被无罪释放。”
少年的眼眸清亮,像是盛夏的清泉。
目光相交了很久,直到惊堂木响起。
漫长的审判。
“没有如你所愿,当然也不可能如你所愿。”何柳明揽过苗河清的肩,带着人往出口处走去。
“所以徐伟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吗……我总感觉这个锅,如果有锅的话,甩得太干净了。”
何柳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上了专车,报了附近一家顶级餐厅的名字。
开庭开始半小时。
“我们没有收到应有的工资!死去的战友也没有抚恤金!”
被控制着的一个兵叫着,他是五队队长。
“这里有所有的证据,每一笔钱款都精准打到了每个人的账户里。”黎阴坐在大法官席上,身着象征绝对公平的黑色法袍,额前几缕碎发给整个人增添了不少生气。
很年轻的大法官,何柳明一下记住了他。
“我不认识这些僵尸账户。”队长平静地说,“从未。”
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
毫无疑问,审判的结果以五队畏敌导致重大损失结束,全队剩余人员统一判处监禁。
“你们杀试管的时候没有迟疑过一秒吗,哪怕一刹那。”开庭前,何柳明问他们。
很久,只有浓重的呼吸声。
“本不该如此。”突然有人说,“很痛苦,但不得不。”
身后还有家人老小。
“你不觉得很反常吗,本来第一批都是选的军队里的人,还没到广泛征新兵,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反水事件。”苗河清在包厢里踱着步子,倚着窗外的蓝调,就这么望着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