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温知夏才上高中,听到这句话愣了半天,然后笑着抱了妈妈一下。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喜欢谁,但她知道,妈妈永远站在她这边。这份安全感是她骨子里那种从容的来源——她不怕做选择,因为她知道不管选什么,身后都有人兜着。
温知夏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四菜一汤,摆了一桌子,但她只有一个人。她夹了一块排骨,嚼着,看着窗外的阳光。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花花绿绿的,随风飘着。更远处的高楼在蓝天下发着光,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她忽然想起林小苒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你一个人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但做饭的过程比吃饭本身更让她快乐。她喜欢在厨房里的感觉——切菜、翻炒、调味,每一步都由她掌控,不会有意外。不像工作,不像人际关系,总有无穷无尽的变数。厨房是她唯一能完全掌控的领地。
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她会想:如果有人一起吃就好了。
她不怕一个人吃饭,也不怕一个人过节。只是有时候,看着满桌的菜和对面空着的椅子,会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感觉不强烈,像一根细线,轻轻扯一下就松了。
她把排骨啃完,喝了半碗汤,开始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个人。
苏清研。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她想到,苏清研大概也是一个人吃饭的——一个独居的、常年吃外卖的人,周末是什么样的?她会不会也盯着天花板发呆?她会不会也打开外卖软件看了半天什么都点不下?她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觉得空荡荡的客厅里少了点什么?
温知夏不知道苏清研的周末是什么样的。但她想象了一下——一个人,高高的楼层,空荡荡的客厅,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过期牛奶。想到这里她莫名觉得有点……不是心疼,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看到一个好看的碗空着,觉得应该往里面放点什么。
温知夏把碗洗干净,擦了手,拿起手机。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微信,找到苏清研的对话框。她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有工作相关的——汇报进度、发文件、确认会议时间。从来没有私人的内容。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五苏清研发的"周五之前我要看到正式的比价报告和采购计划",下面跟着温知夏的"好的"。
她点了一张今天做的菜的照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苏总,周末做的,有空可以尝尝。"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苏清研又不缺她这一顿饭,她为什么要发这个?是不是太逾越了?人家是副总裁,你是入职两个月的新人,你给人发自己做的菜照片?
但消息已经发了,撤回又显得心虚。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收拾厨房了。水龙头哗哗地冲着碗,她一边洗一边想:算了,就当是分享,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半小时后她拿起手机,看到了苏清研的回复。
两个字:"好的。"
温知夏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心里那种雀跃的感觉像是被一种旺盛的力量开启了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她不知道苏清研平时的回复是什么样的。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苏清研在微信上回复工作消息的时候,经常只回一个字——"好""收到""嗯"。干脆利落,不浪费标点符号。
这次是"好的"。多了一个"的"字。
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苏清研只是随手打的。但温知夏就是觉得,那个多出来的"的"字,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她把手机放下,系好围裙,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了。明天要做红烧肉,五花肉得提前腌制入味。她把肉切成方块,裹上酱油和料酒,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窗台上罗勒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温知夏忙碌的身影。她哼着歌,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像某种古老的、让人安心的节奏。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落进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