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粥吧，苏总。"温知夏把碗放在桌上，"姜丝红枣粥，养胃的。"

苏清研看着那碗粥。白瓷碗里，米粒已经煮得绵软，姜丝细细碎碎地浮在表面，红枣的甜色洇进粥里，热气袅袅地升。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姜丝的辣在喉咙里走了一圈，胃里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捂住了，那种连轴转带来的痉挛感缓了下来。红枣的甜是后味的，不腻，很淡。

苏清研愣了一下。

她放下碗，看着温知夏："你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

温知夏站在桌对面，手指绞着围裙的系带——那是一条她从家里带来的旧围裙，米白色的棉布，洗得有点起毛。

"您三天没好好吃饭，谁都会胃不舒服。"她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清研看着她。

三天没好好吃饭——确实。这三天她靠咖啡和能量棒撑着，胃一直在隐隐地抽痛，但她没跟任何人说。她习惯了不舒服自己扛着，扛不住就吞一片胃药，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温知夏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有好几顿饭只喝了咖啡没吃正餐，桌上的能量棒咬了一口就放下……是这些细节吗？

她没追问。有些事不需要追问。一个会注意到上司三天没好好吃饭、然后凌晨两点去煮粥的下属——这份细心超出了"工作能力"的范畴，但苏清研没有去定义它。她把它归进了"关心上司"，一个安全而笼统的抽屉。

"你也喝。"苏清研说，"锅里有吧？"

"有有有，我给项目组的同事都盛了。"温知夏笑了一下，"周瑞和张昊在茶水间喝着呢，他们说比外卖好吃一百倍。"

苏清研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温知夏在她对面站了一会儿，见她喝得差不多了，说："苏总您先歇会儿，我去把最终数据再核一遍。法务那边要是确认了，我随时可以出报告。"

"嗯。"

温知夏走了。苏清研端着空碗，坐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碗底残留的姜丝和红枣碎。这碗粥不是食堂能煮出来的——火候对，姜丝切得极细，红枣去了核，米的比例也刚好。是一个会做饭的人用了心思的。

她想起温知夏说"您三天没好好吃饭"时的语气。不是邀功，不是讨好，就是很平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递了一碗粥过来。

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

苏清研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胃里暖的，那种暖慢慢扩散到四肢，让她紧绷了三天的神经松了一丝。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喝到这样一碗粥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很多年前，还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冬天会煮姜枣粥。煮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姜丝和红枣的味道，她写作业，母亲在厨房里忙，时不时喊一声"别写太晚"。那时候觉得烦，觉得母亲的关心是多余的、琐碎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后来她离开了那个家，再也没有人煮这样的粥给她。

她已经很久没回过那个家了。

她睁开眼，拿过合同继续看。手边那碗空了的白瓷碗还没收走，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