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研挑了一下眉。

"我是说……"温知夏笑得有点腼腆，"之前说的部门聚餐，因为赶项目一直没办。现在项目落地了，是不是可以……"

"你定。"苏清研说。

温知夏眼睛一亮，笑意藏不住了："好的苏总！我来安排！"

她几乎是蹦着走的。苏清研看着她的背影——鹅黄色毛衣，低马尾在身后轻轻晃，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苏清研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来。

桌上还放着三天前温知夏递来的那份修改建议，纸页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苏清研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六页纸。一个应届生，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里，抓住了要害，连夜整理了修改建议，第二天一早递到她面前。

手指因为熬夜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

苏清研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刚才温知夏在人群里的样子——笑得比谁都高兴，鼓掌鼓得最用力，和每一个同事拥抱。她不是在庆祝自己的功劳，她是在为整个团队高兴。

那个条款是她发现的，但她站在人群里的时候，看不出任何"这是我功劳"的姿态。她就是单纯地、由衷地高兴。

这是一种很稀有的质地。有能力的人不缺，有能力又通透的人少；有能力又通透还眼里有别人的人，更少。苏清研在行业里待了十年，见过太多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把"我厉害"写在脸上。温知夏没有。她的厉害是藏起来的，藏在四页考察清单、六页修改建议、和凌晨两点的一碗粥里。

苏清研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很累。三天的连轴转让她的身体像被拧干的毛巾。但心里是满的——项目落地了，团队扛住了，该守的底线守住了。

她想起那碗姜丝红枣粥。温热的，恰到好处的甜和辣，喝下去的时候胃里像被捂住了一样。

"您三天没好好吃饭，谁都会胃不舒服。"

说那句话的人，此刻正在回家的路上，大概已经在群里发消息张罗聚餐的事了。

苏清研打开手机，果然看见部门群里温知夏已经连发了十几条消息——餐厅地址、时间投票、菜单讨论，后面跟着一串同事的回复和表情包。

她看着那些消息往上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连轴转三天的疲色都衬得柔和了一些。群里的消息还在叮叮咚咚地弹，有人在发"温知夏做饭yyds"，有人发了一串流口水的表情。温知夏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隔着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笑意，"好好好，六道菜，管够！"苏清研没有点开听，但光看那条语音的长度，就知道温知夏说的时候大概手舞足蹈的。

然后她锁了屏，起身收拾东西，回家。

走出大楼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空气里有深冬的寒意，呵出去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苏清研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是轻的。

项目落地了。最难的部分过去了。

身后的大楼还亮着灯，一格格黄光像棋盘，她的团队还在那一格里闹着，笑声隔着十几层楼都传不下来，可她知道他们在高兴。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年快收尾了。从年初招这批新人，到立项、考察、谈判、落地，像跑了一场漫长的接力，最后一棒刚交完。她很少有"圆满"的实感——做管理的人，永远在找下一个还没解决的问题。可今晚，风很冷，她却允许自己停一停，难得地不往前赶。

走到停车场时，夜风灌进大衣领口，她拢了拢。这一年她记不清加了多少个班，睡了几个整觉。此刻脑子里该是空的，可偏偏最后留下的，是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她没去琢磨为什么偏偏是她——大概是越亮眼的人越容易留印，这是常理。

她走向停车场，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温知夏在人群里笑着鼓掌的样子——鹅黄色，暖融融的，像一小片阳光。

她没有在这个画面上多停留。发动车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