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群并没有因为陈思诺停止神经质的行为而变少,反而因为她的愤怒更加凶狠。朱好好焦头烂额、无比后悔,本想着用朋友亲人劝慰一下,谁知道反而起了反效果。她露出来的皮肤上和腿部已经遍布伤痕,渐渐感到了头晕恶心,但她不能停——她可不是周松砚那个死不了的怪物!
她想叫兰时把手机拿回来,别再刺激这孩子,但是陈思诺忽然站起来了,不是要离开悬崖边,而是顺着边缘走了起来,蛇群主动为她让出一条道,演说还在继续。
“嫣然,还记得我们一起写过给未来的信的吗?你未来想当一名舞蹈家,住在漂亮的花园里。你一直问我写的是什么,其实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自由。
我才二十岁,但我人生的尽头好像就在那里。每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裂开的纹路,我知道我一会会起床,然后吃早饭、背单词、上课、复习、吃午饭、午睡、上课、复习、吃晚饭、练琴,然后在12点上床睡觉。我会看一会手机,然后开始想其他同学都在学习,我会不会被落下,我能不能拿到保研资格,妈妈会不会对我失望。于是我开始焦虑。
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忽然,一年过去了。生活就在这些无聊枯燥,反反复复的事情里度过,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和大学,现在我保上研了,然后呢?继续重复同样的生活,再读博吗?找工作吗?这有什么意义啊?
我知道,你们会说赚钱,没有钱哪来的自由,每个人都是这样过的,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容易。我知道,我清楚地知道,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一定要过这种生活,一定要像所有人一样被压迫在这种制度之下!
毫无意义,妈妈,嫣然,这毫无意义。”
陈思诺终于结束了演说,停下来看向屏幕里哭泣的妈妈和好友,扬起嘴角,“这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个社会的错。潜移默化的规训让大家早已失去的发声的能力,但是我没有,我会告诉所有人,这是错的。”
话音落地,她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跳下悬崖。
“思诺!!!”撕心裂肺的吼叫没能将女孩唤回。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爬上蜘蛛网一样的裂缝,漫山遍野的蛇忽然消失,朱好好愣愣地看向周围的画面。
有成群结队的动物奔袭,狮子、老虎、老鹰、猴子……
它们朝着一个方向,那里是……一座城市,朱好好熟悉的城市,她和她妈妈居住的城市。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好像魔幻现实主义映照进了现实。
动物住进高楼里。
植被覆盖公路上。
火起,风吹,雨落。
人类流离大街中。
仓惶。
天上的神垂目,
降临。
双手合十,低垂下头,幸福地微笑。
幻境消失,群蛇退下,唯有那尊高耸入天的神灵依旧伫立,面目模糊,身影虚幻,从那方悬崖升起。
周松砚扶着树站起,身上的伤口眨眼间消失不见,他仰望着高大的神灵紧皱着眉,立马拨通共工的电话,可是没接。
“惹上个什么东西……”他无奈地喃喃了几声。
朱好好也想问,陈思诺这孩子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她警惕地没有动,但等了一会儿,那尊神灵像是一尊雕塑,也始终一动不动。她动起有些昏沉的脑子,开始思考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首先,她接到陈思诺失踪的消息赶来这里,穷奇和周松砚的卦象都反映这里有不好的东西。然后,她上山看到陈思诺坐在悬崖边上,有成千上万条蛇攻击她们。蛇从哪来?谁控制的?拨通和艾嫣然的电话后,陈思诺发泄了一通,忽然跳下去了,紧接着就出现了这个画面。
跳下悬崖一直是陈思诺的目的,那悬崖底下有什么?
朱好好试探地动了一下,见那尊神灵毫无反应,这才大步往悬崖边上走,探头往下看,她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内陆地区,河海少,这座山里也并没有河流小溪,但她看到了悬崖底下蓝得不可思议的“湖泊”,质地黏稠,或许更像小朋友玩的那种史莱姆,数十个男生女生陷在里面,脸上挂上了微笑。
玩过那种解压泥吗?那个画面就像是把一盆人倒进去,然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四处按压进行混合。
画面太猎奇,朱好好感到了恶心——或许也有蛇毒的原因。
“穷奇,怎么回事?”
“本大爷怎么知道,但是这里有玄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