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在马车里前行。这既是因为丽塔和拉扎都不会骑马，也是因为阿姆利特似乎不希望他们在骑马上消耗太多的精力和体力。“当然，还因为这里的北风实在太冷了。”光是看看阿姆利特给他们准备的皮帽子和大衣，就能够很明显地看出这一点。

“克雷尔先生不跟着一起来吗？”阿维丽问。

阿姆利特苦笑了一下。

“没有他坐镇，我是一点都不敢放心地出来……那群家伙随时随地都盯着我的位置呢。我们这次一路追到南部，就是为了追回我父亲的那把宝剑，没有那把剑，恐怕是没人会听我的命令。所以真的很谢谢你们。克雷尔把你们照顾得还好吧？”

“我们都非常喜欢他。”伊格灵格说，这并非谎话。

“那你就这么相信他？”拉扎一如既往地，略有些冷酷地问，“如果他利用你这种信任偷偷做些什么呢？”

“嗯……我和克雷尔认识四年了。我能感觉到，他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在这里住下单纯是因为喜欢这里。而且，从我还没有机会继承领地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了。”

阿姆利特似乎是个乐于把内心所想分享给信任之人的人。伊格灵格默默在心里做了记录。

“那他总有些缺点吧？”丽塔带着些轻飘飘的不怀好意问。

“哦！我可不会在朋友背后说朋友的缺点。”

需要灵活应对的时候也很灵活。伊格灵格不由得微笑起来。

亚利连在一遍遍地练习着神术。现在他能够用两种不同类型的法术——一边是在被主教当众陷害之后，基于对女神怀疑而用出的“改良版”祈福，另一种是在喝下了过期的健壮药水之后，见到“神启”带来的信仰体验所主导的真正的神术。

洞窟的入口被一队士兵把守着。他们中的老者见到阿姆利特，只是略微颔首，而年少者则站起来行礼。阿姆利特一一回礼。

不同于弗兰涅尔南部，在那里，身份决定着地位的高低，而在环境恶劣的北境，年长者总是享有最多的尊重。他们熬过了雪原狼群和暴风雪的威胁，他们知道该如何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治疗伤病，他们通晓生活的智慧，即使是王者在他们面前也不得不脱帽致意。

亚利连不小心把一个变异版的祈福术砸到阿维丽身上，害她打了个喷嚏。

丽塔面对深邃而黑暗的矿洞，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有种……既危险又熟悉的气息。她说不出来是什么。像是恋人在相拥共舞时抵在腰间的一把匕首。

……不过她的恋人可不会这么做。那是个连杀一只蚂蚁都要犹豫半天，和你讨论许多哲学问题之后再下决定的人。

但这样的人却被无情地杀死了。

“……丽塔？”伊格灵格伸出一只手。丽塔这才回过神来。其他人已经走进了洞穴。

“啊，抱歉。你知道的，我们法师的精神总是不太稳定，容易想东想西的。”

“你还好吧？”

“没关系。我经常这样的。”

伊格灵格没有多问。他知道，有些事情要给丽塔自己多留些空间。

……

矿洞幽深而复杂，带队的矿工队长和阿姆利特及其亲卫在队伍最前，伊格灵格众人一起居于队伍中部，殿后的是熟悉坑道情况的矿洞卫兵。平时开矿的过程中不时就会碰到一些小型生物，他们在正常开矿的时候负责驱散它们，此刻的作用则是在必要的时候让队伍掉头逃跑。

刚进入矿洞的时候，阿姆利特还隔着老远向伊格灵格等人介绍这处矿藏出产的优质铁矿石，以及用它们制成的特色北境短剑。但是，随着行进的愈发深入，一种潮湿、寒冷、幽邃的感觉包围了众人，刚刚还能听见的士兵之间的调笑声变为了被岩壁反射得窸窸窣窣的低语，阿姆利特也不再大声喊话，而是沉默地抿起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