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五十八分,机场高速开始堵车。
前方一辆货车抛锚,两条车道挤成一条。导航上的预计抵达时间从一点二十七跳到一点四十六,又跳到两点零三。
林清禾没有催司机,只把位置共享给周予:堵车。不要等到误机。
周予回复:航班延误四十分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你是不是找人干预了天气?
周予:我在国外搞基建,不搞气象。
她靠回座椅,终于笑出声。司机从后视镜看她:“赶飞机?”
“我不赶。”她说完,又觉得不准确,“我去见一个赶飞机的人。”
车在一点五十一分停到出发层。林清禾背着电脑包跑进去,鞋底在光滑地面上发出急促声响。她没有英雄电影里的轻盈,跑到一半便开始喘,右侧肩带还总往下掉。
周予站在安检口外,登机箱在脚边,低头看表。
她远远看见,脚步反而慢下来。
离开这件事忽然变得具体:深色外套、护照、登机牌,以及一道只允许旅客进入的闸口。过去七年,他们在无数车站和机场告别,熟练到知道拥抱多久不会显得太难舍,知道哪一句“到了告诉我”最适合收尾。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熟练。
周予抬头看见她,眉心先松开,随后又皱起来:“跑什么?”
“增强心肺。”
“你的项目刚因为健康筛查整改完。”
“所以我自愿承担风险。”
她走到他面前,没等喘匀就抱上去。机场人很多,她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松手。周予一只手扶住她后脑,另一只手仍握着登机牌。
“不是说不等?”她问。
“航班延误。”
“如果没延误呢?”
“就进去。”
“真的?”
“不然呢?在这里等到两个人都失业?”
林清禾埋在他肩上笑。这个答案不浪漫,却让她安心。他没有用牺牲证明爱,她也没有用放弃复核换取一次告别。他们只是各自做完必须做的事,再尽力走向同一个地方。
“项目怎么样?”周予问。
“附条件恢复。我权限再停三天。”
“难受?”
“一点。”
他低头看她。
“三点。”
“进步了,会主动加分。”
广播开始播报他那班航班的安检提醒。林清禾终于松开,手却仍勾着他的袖口。
“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她说。
周予挑眉:“现在轮到你?”
“不是故意瞒。我自己也忘了。”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邮件是赶来机场的路上收到的,标题写着:首尔青少年发展研究中心,一年期访问项目面试邀请。
这是她博士毕业前投过的申请。那时她计划先去海外做一年比较研究,再决定回国还是与周予团聚。后来答辩、父亲身体反复、母校重启和校史项目接连发生,她几乎以为那份申请已经沉底。
周予读完,没有立刻说话。
“面试在下周。”林清禾说,“我还不知道去不去。”
“为什么不去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