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每次杨戬遇上不想回答的问题，都会说听不懂。

嫦娥习惯了。

嫦娥：“听说沉香自从离开刘家村之后，被哮天犬追得很惨。”

杨戬：“……”

杨戬心情复杂，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更惨。

诚然沉香一路担惊受怕，可哮天犬投鼠忌器，也被沉香耍得团团转。

“二郎神，你并不想伤害沉香，可你对他做的事情，却让他恨你。”

杨戬看着月光下的万窟山，声音冷然，“我把他的母亲压在华山下不得自由，他理应恨我。”

嫦娥：“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杨戬：“……”

杨戬有些无奈地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嫦娥。

嫦娥仰着脸，对上他那双幽深难测的眼眸。

她觉得杨戬有些别扭，心里藏着很多事情，可是什么都不说。如果她没有看破他在华山设下三关的用意，或许她也会觉得他对待沉香很无情。

沉香要通过那三关，才能见到三圣母。

“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一直没有回答。”

“什么问题。”

嫦娥清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要考验沉香的勇气、骨气和义气？一旦被你捉上天庭，他就是将死之人，等待他的下场是万劫不复之地，做这种考验没有任何意义。”

杨戬神色自若，沉声说道：“不管他的下场如何，他终究是杨家的血脉。杨家没有窝囊废，想见母亲，就得通过考验。”

“看来你从前虽然疼爱沉香，尽量满足他的各种愿望，却并不看好他。”

杨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第一次与他相见，他告诉我他的愿望是要在刘家村当一个员外。第二次见他，他跟黑白无常跑到地府去看生死簿，被阎王发现后，吓得屁滚尿流。”

嫦娥：“……”

这也确实很难看好。

说起这个，杨戬就来火，他低沉的声音变轻，咬牙道：“三妹不惜触犯天规，和刘彦昌成亲生下沉香，若沉香只是一个连为人最基本的勇气、骨气和义气都不具备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见母亲？”

他的妹妹为这对父子，被囚禁在华山下不得自由。

刘彦昌满腹学问，看他在刑房的表现也是骨气铮铮，那时怎么就把沉香教成那德性？

四目交错，仿佛较劲似的，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杨戬：“如果沉香无法通过三关考验，三妹见了他也是失望，何必相见？”

嫦娥望着杨戬，最终还是先移开了目光。

月光下，萤火虫在飞。

嫦娥的目光追逐着萤火虫，问道：“如今他们母子已经相见，对彼此都不会感到失望。那你觉得失望吗？”

杨戬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把三圣母关在华山，本就是让她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是错的。可沉香表现得这么好，她一定不会觉得自己错了。那你，岂不是要失望了？”

杨戬转身，冷冷地轻哼一声。

两人之间变得沉默。

月光如水，萤火虫在夜空中飞来飞去，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旁边安然入睡。

嫦娥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些事情一旦裹挟进去，就再也脱不了身。

她对杨戬的事情，比从前要在意得多。

她想，或许是那个梦的缘故。

老君跟她说，眼见未必为实。

一个人的所作所为，跟心中所想的，未必一样。

嫦娥和沉香相处的短短时间里，忽然懂了杨戬在华山设下关卡的心情。

——沉香需要成长。

而杨戬，似乎是想通过仇恨逼他成长。

嫦娥轻叹一声，“二郎神，仇恨确实会令人成长，可因仇恨而成长，也太苦了。即使他有目标，也难以有绵绵不断的力量支撑他一直前行。”

因仇恨而成长的人，仿佛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因仇恨而变得强大，是因为没有选择才不得不为，一旦遇上困难，或者有其他温情的诱惑，就会难以坚持。

杨戬听了嫦娥的话，内心有些震惊。

嫦娥怎会知道他的想法？

这个想法，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他确实希望沉香因为恨他、想要打败他而快速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