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风见裕也简洁的回应从耳麦中传来，没有任何多余疑问。

关闭麦克风，降谷零重新看向百利甜，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像是要重新评估这位室友的价值：“你判断别人起杀心的时候，倒是敏锐得惊人。”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提起一个观察已久的事实，“不过，我记得你之前……自己动手的时候，反而好像没什么杀意。”

百利甜闻言，灵体轻盈地转过来，脸上露出一个近乎荒诞的、仿佛听到什么匪夷所思问题的表情，银发随之飘动，像被一阵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风吹开：“哈？波本，你这问题真新鲜。杀意？那是什么多余的东西？”她歪着头，用透明的指尖点着光滑的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咖啡要不要加糖，“你给朗姆写那些又臭又长、拐弯抹角的任务报告的时候，难道会对报告本身、对纸张墨水产生什么爱恨情仇吗？就算要有点什么，不也该是弄死那个平白无故要你无薪加班的狗上司吗？”

终于从她的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他们此刻正在讨论的杀意，向来敬业爱岗、从未设想过还有这种角度、并且经常加班到凌晨的公安警察降谷警官对此选择闭嘴，并决定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后给下属风见放个短假。

就在这时——

啪。嗒、嗒、嗒……

会场内的灯光骤然熄灭。巨大的空间瞬间被深沉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吞没，只有紧急出口微弱的绿色指示灯和部分设备待机的红色光点，如同荒野中的鬼火般在黑暗中徒劳地闪烁，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疲惫的眼睛。人群发出短暂的、压抑的惊呼声，之前的喧嚣戛然而止，被一片充满了不安和未知的诡异寂静所取代。空气似乎也凝滞了，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黑暗中，能听到有人不小心碰倒酒杯的清脆碎裂声，液体泼洒在昂贵地毯上的闷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被捂住了嘴的鸟。

在这片完美的、令人心慌的黑暗中，百利甜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直接在降谷零耳边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却又带着灵体特有的微凉气息：“哇哦……这灯光师该不会是组织派来的卧底吧？这么懂行、会挑时机制造混乱的场务可不多见。这黑暗，简直是为某些勾当量身定做的舞台。”

她的调侃被黑暗中人群逐渐放大的骚动所淹没。有人惊慌地吸气，有人摸索着手机试图点亮屏幕，那些屏幕光像溺水者伸出水面的手，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徒劳地挣扎。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小心翼翼的、试图移动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压抑的交响曲。在这片混乱中，降谷零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像黑暗中沉默的礁石，只有呼吸略微加重了几分，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声响，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他能感觉到哈罗紧贴着他的小腿，那团温热的、微微发抖的小小身躯在这一刻成了黑暗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短短半分钟，灯光猛地重新亮起，如同舞台幕布被再次拉开，刺得习惯了黑暗的人们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主席台上的司仪用夸张的语调宣布发布会即将正式开始，试图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正轨。人群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带着尴尬笑声的骚动，像一群从深水中被同时捞起来的鱼。

几乎同时，降谷零的耳麦中传来了风见裕也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紧绷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降谷先生！托马斯·辛多拉手持利器，准备在后台主控室袭击坚村忠彬。人赃并获，已经控制住了。他声称……只是‘想和坚村先生单独谈谈项目细节’。”

降谷零的目光掠过下方舞台上对此毫不知情、依旧维持着完美笑容的主持人，又扫过身旁那个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却无疑再次精准预判了危机的银发幽灵。她的灵体在重新亮起的灯光里显得极淡，像一片刚刚从黑暗中剥离出来的、即将被光吞掉的水渍。

“收到。按程序处理，封锁消息。”他对着麦克风低声吩咐，语气平静无波。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场看似光鲜亮丽的科技盛宴之下，涌动的暗流，远比展示出来的虚拟世界更加真实，也更加冰冷。而身边这位麻烦不断的幽灵室友，在某些方面的“专业素养”，确实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