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文字在屏幕上疯狂滚动，仿佛有人正在电脑里尖叫和哭诉，在一声剧烈的异响声后，随着主机的崩溃，屏幕猛地黑掉，风扇瞬间减速。

抒情曲仍没有停止，但房间里那双闪烁的“眼睛”却闭上了，浴室的水声在此刻渐渐停止，随着门的打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人出现在了那里。

香薰的柔和气味被不知名的刺鼻气味取代，女人疑惑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阴影，匆匆披上浴巾走到那间屋子打开灯。

屏幕已经暗掉，她上前动了两下鼠标，电脑没有任何反应，又立刻弯身看向接口，插在那里的磁盘正向外冒着黑烟，女人伸手去碰了碰，温度已经烫的惊人。

卡喀亚心慌了下，连忙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就接起。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回应，“什么事？”

“……出了点问题。”

*

……

夜间高尔夫球场。

一声漂亮的音爆，看着球在远处以极优美的弧线落下，男人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漂亮！”他的语气很兴奋。

“…哦，别误会。”男人收回击打姿势，从旁边的球童手里接过手机，朝休息区走去，“我说的不是我的球技，是你的那位“挚友”，黑夜。你给她的名字是什么？阿…阿勒克托？…复仇女神，干的可真漂亮！”

黑夜早已习惯莫里亚蒂用赞扬代替讽刺，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含着隐隐的怒气，“我会解决她。”

“我们的孩子气坏了，这是它的初次战役，本来它充满信心。”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结果落得一场空，成功像煮熟的鸭子，刚到嘴边就飞走了——”他用气音说。

“对了，我也很失望。”他又跟了一句，耸着肩膀，语气非常委屈，“在教育它这件事上我简直是煞费苦心……嗯，也许这个孩子天资就不行…可能这都得怪它的亲身母亲……”

女人的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唔。”莫里亚蒂神经质地捂住嘴，“对不起…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说罢他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大咧咧往后一躺。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了，因为她总是会破坏你的好事，比如你的朋友，你的导师，你的工作，等等，等等，等等……”

“闭嘴！”

“我伤害到你了吗？可怜的小家伙。”莫里亚蒂的语气像在逗弄一个婴儿，“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明明在你大学的时候就教过你如何完美地杀掉一个讨厌的人不引起怀疑，是你没有听，留了她一条命，并且让她苟活至今。”

女人冷冷道，“你不会懂的。”

“不不不，相信我…我太懂了。”莫里亚蒂自顾自笑起来，“我在十一岁的时候就杀了一个讨厌的人，他嘲笑我，所以我在他的湿疹药膏里混入了肉毒杆菌，让他溺毙在了游泳池里。他死了，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只觉得无聊，他没有价值，是我脚下的灰尘，连蝼蚁都不如，但有些人……我必须要说……”

想到那位侦探，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黑亮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非常有趣……哦，黑夜，亲爱的，我名义上的妻子，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因为——”

“你…”

“你！”

你！

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个词，隔着手机，女人仿佛感到有一根针正在狠戳她的心脏。

“你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对手…“气音像夜色里的一条毒蝎，钻进了女人的耳道。”你讨厌她…欣赏她…嫉妒她，所以你要折磨她…摧毁她…！让她痛苦！让她哀嚎！让她崩溃！让她像虫子一样在地上扭曲！爬行！”

男人的声音从轻声细语到歇斯底里，咆哮声穿透耳膜，带着爱恨和疯狂直达内心深处。

“我说对了吗？”半晌，男人轻轻地问，他的嗓音又回到了最初的温柔，回到了云淡风轻。

女人冷冷笑了一声，嗓音尖细而怪异，“…你真是个疯子，莫里亚蒂。”

“谢谢夸奖。”男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赞美，“所以，你要去找这位执行人吗？在这场游戏里，她似乎已经缺席很久了。”

“她是一只躲在阴沟洞里的老鼠，一条垂死挣扎的蛆虫，她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我会找到她，亲手了结她。”

“你想要听我的建议吗？”男人嘴里问着，但他显然不准备等待女人的回应，“她就在英国，也许就在伦敦，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否则她如何能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一个帮手，可以让她获取信息的帮手，足够强的帮手，仔细想想，现在的英国，谁正名声赫赫？”

“夏洛克…福尔摩斯！”莫里亚蒂舌尖滚动，念出这个名字，就像在回味方才的名酒。

“她很聪明，知道如何隐藏自己，换职业，换形象，脱胎换骨变成另一个人。”他扭了扭脖子，“如何才能捕到大鱼？黑夜，首先你得放下足够诱人的饵……”

随后猎物自会上钩。

莫里亚蒂重新拿起自己的棒球棍站起来，他狠狠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棒球衫，朝在远处待命的球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我最近都会在意大利，没什么时间陪你们，想怎么玩你自己决定吧。”

“这次可别再让我失望了，黑夜。”

“Ciao！”

随着一声俏皮的道别，通话挂断了。

女人缓缓放下手机，在反光的玻璃窗上，她看见了自己紧绷、苍白、扭曲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