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肚子,想起母亲吩咐不写完不许吃饭,便老老实实落笔再写,忽听周围传来窸窣声响。
起初以为是仆役在祠堂外走动,便没有理会。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不像是从门外传来的,倒像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疑惑转头,忽见窗棂闪过人影。
紧接着,从外面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台上。
林言澈瞪大了眼睛。
月光下,黛玉正坐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个小食盒,两只小脚悬在半空,正发愁该怎么下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林言澈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忙将笔一搁,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小黛玉见他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澈儿先将食盒拿走,怪沉的。”
林言澈呆愣愣地伸出手,接过食盒转身放在了一旁的案上。
等他再回过头来时,黛玉已撑着窗台,作势要往下跳。
林言澈想都没想,慌忙去接。
黛玉没想到他回来得这样快,来不及收势,便直直地落进了他怀里。
林言澈本就腿麻脚软,哪里经得住这一扑?
登时便被扑了个趔趄,脚下一滑,身子往后倒去。
他只抱紧了姐姐,心想这下可要摔结实了。
就在两人将要倒地之际,小肥用那圆滚滚的身子稳稳地顶住了林言澈的后背。
林言澈踉跄了两步,总算稳住了身形。
他看着怀里活生生的姐姐,眼泪当即便落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滴在黛玉的肩头:“大小姐...对不起...我错了...”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反复地说着对不起,声音又哑又涩。
黛玉看着弟弟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忙从袖中抽出丝帕,捂住了他的嘴:“澈儿小声些,娘亲不允许有人给你送饭,莫要被外头的婆子听见了。”
林言澈忙将哭声咽了回去,只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都是泪痕。
黛玉看着他这副模样,拉着他到蒲团前坐下。
小肥也跟着颠颠地跑过来,挨着林言澈的趴下。
黛玉正要说话,忽听外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贾敏的声音:“澈儿可有哭闹?”
那声音近在咫尺,显然人已到了祠堂门口。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知道是娘亲来检查了!
黛玉反应极快,当即便弯腰钻到了书案底下,将身子缩成团,用垂下来的桌布遮住了自己。
林言澈则挡在前面,拿起笔,做出伏案抄写的模样,心脏却砰砰跳得厉害。
门外,守门的婆子低声回道:“回夫人,少爷一直安安静静地在抄写,不曾哭闹。”
贾敏点了点头,示意婆子开门。
便见林言澈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伏案抄写,安安静静,是个知错改过的孩子。
贾敏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正要将手里的糕点拿出来,目光却扫过案角,一个食盒正大咧咧地摆着。
脚步微顿。
目光在食盒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书案下方那微微晃动的桌布。
贾敏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说话,转身便退了出去。
守门的婆子面面相觑,不知夫人怎么刚进去便出来了,却也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地目送她离开。
祠堂内,确认娘亲的脚步声消失了,黛玉才从底下探出头来确认,才爬到一半却因腿软直接跌在言澈怀里,不免笑道:“还好我聪明,不然娘亲见了怕要给你加刑期了。”
林言澈侧过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姐姐,月光从半开的窗棂里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像是盛了一汪清泉。
他弯了弯眉眼,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满是依恋:“嗯,大小姐最厉害了。”
黛玉轻轻哼了声,从他怀里起身,将食盒拿起来,揭开盖子:“快吃罢,凉了就不好了吃了,我可是跟娘亲说我困了要早睡,这才偷跑出来的。”
林言澈接过筷子,看着面前这些吃食,险些又要落泪。
抬起头,看着对面托着腮看他的姐姐,轻声道:“大小姐,你身子还没好全,不该到处乱跑的。”
黛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好了,躺了这么久,正该出来走走。再说,若我不来,你岂不是要饿着肚子跪一夜?”
林言澈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半晌才低声说:“娘亲罚我是应该的。”
黛玉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
今夜还很长,但这刻,祠堂里一点也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