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苹果树、新翻的菜圃，都在窗框里。

邦妮是二十分钟后到的。她把相机包往客房床上一扔，拍了拍床垫：“我的了。”

“你开车多久？”

“二十分钟。”邦妮瘫在床上，“但心理上，我三分钟就到了。”

格蕾丝没接话，转身走下一楼，推开南向的最后一扇门。

空房间。落地窗，阳光最好。墙是白的，壁炉是黑的，里面没有柴火，只有上一户留下的灰烬。

她蹲下去，用手指蹭了蹭壁炉台，灰落在指腹上。

邦妮跟进来，探头看了一眼：“这屋干嘛的？”

“先空着。”格蕾丝站在屋子中间，“以后有用。”

邦妮靠着门框，手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她看着格蕾丝的背影，想问什么，最后没问，转身走了。

晚上暖灶。

克拉拉还没摸透这台炉子的脾气，火开大了，第一炉饼干糊了底。曲奇端出来，底面焦黑，顶面金黄，厨房飘着黄油和焦糖混在一起的味儿。

“焦的归我。”克拉拉把糊的挑出来，好的往中间推。

“你吃好的。”格蕾丝拿了一块焦的，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莉拉。

“不用了。”莉拉摆手。

“一起吃。”格蕾丝把半块饼干塞进她手里。

莉拉接过去咬了一口，苦得皱眉，还是咽了。邦妮在旁边咔嚓咔嚓啃好的那块，碎屑掉在桌上，她用手指划拉进掌心，又倒进嘴里。

饭后，格蕾丝和邦妮窝在客厅沙发上，给丹尼尔拨了视频。

接通的是丹尼尔，背景嘈杂。“我们俩正吃饭呢。”他说。鲁伯特的脑袋从旁边挤进画面：“吃的炖菜，别问。”

“圣诞前夜到我这儿来。”格蕾丝说，“先吃一顿。”

“带什么？”

“什么都不带。”

“把邦妮也叫上。”鲁伯特说，“四个人凑齐。”

格蕾丝把镜头一转，邦妮的脸挤进画面：“用不着叫，我在这儿。宿舍圣诞关楼，我本来就愁没地方去。”

鲁伯特在那头拍桌子：“那就说定了。圣诞前夜，牛津庄园。”

“这回人多，”丹尼尔说，“把你家那台大炉子用明白。”

“几点开饭？”鲁伯特问。

“来了就有。”格蕾丝说。

“我妈盯着呢。”格蕾丝说。

挂了电话，莉拉在厨房收杯子。她擦干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放在岛台上，推到格蕾丝面前。

“这个，今天该还你了。”

是手账本的钥匙，跟了莉拉六年。

“保管到今天，任务算完了。”莉拉说，“你二十一了，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

格蕾丝看着那把钥匙，没有伸手。

“接着拿着。”

“理由呢。”

“只要你在，它就在。”格蕾丝说，“这话现在还算数。”

莉拉看了她两秒，把钥匙收回口袋，转身继续洗杯子。水声响了很久。

夜里，格蕾丝一个人站在一楼的空房间里。窗外是黑的，远处牛津的尖顶看不见了，但能看见苹果树的影子。壁炉是空的，房间是空的，整栋房子都是满的。

她想起十三岁那年，蜡烛没吹，愿望没说出口。今天她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了。

是自由的本钱。

她不知道这屋子将来装什么。但她知道，装的一定是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