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真的该去圣芒戈看看脑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变成了橘红,阿曼达从被子里探出头,盯着天花板上缓缓旋转的星星。宿舍里很安静,其他姑娘都还没回来。
她翻了个身,又趴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床。
走到盥洗室,阿曼达冲了把脸,冷水让她的思绪平复了许多。
好了,阿曼达·莱利,振作起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选择了这条路,你完成了任务,你让所有人都活下来了。你让卢平不用受到身份的束缚,你让小天狼星不用蹲在阿兹卡班。你让——
她顿了顿。
你让哈利不用在襁褓中失去父母。
阿曼达擦干脸上的水珠,走下楼。
公共休息室内,赫敏和罗恩挤在沙发上,赫敏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罗恩在往嘴里塞比比多味豆,脸皱成一团,大概是吃到了耳屎味。
赫敏看见她,把书往膝盖上一扣:“你还好吗?”
她挤出一个笑:“我没事,就是博格特长得太像我做过的一个噩梦了,吓我一跳。”
罗恩说:“博格特都是丑陋的,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不过它们是假的,想到这点你就会好受多了,是不是?”
阿曼达在他们中间坐下,肩膀挨着赫敏温热的臂弯,听着罗恩的念叨,阿曼达忽然觉得,自己的悲伤和恐惧也没那么沉重了。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有他们。赫敏还是那个操心但擅长安抚她情绪的赫敏,罗恩还是那个废话连篇但意外可靠的罗恩。
“走吧,去吃饭。”
礼堂内灯火通明,阿曼达坐下来,盘中很快出现了一大碗意大利面和太妃糖布丁。
刚才哭了好一会儿,加之下午受到惊吓,阿曼达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埋头苦吃,直到晕碳的满足感涌上脑海,方放缓速度,优雅地切下一小块布丁送进嘴里。
紧接着,余光里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哈利坐在她正对面,头发比平时更乱,像是被谁用手狠狠揉过一遍(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对不起,下午的事我不该那么说。我就是嘴欠,绝对绝对没有想看你笑话的意思。”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一块珍藏版巧克力蛙从桌上推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当然,你也可以仍然讨厌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直到你愿意原谅我那天。”
哈利的浑话越说越没边,阿曼达竟然有些想笑,她无奈地伸手,把已经被攥得温热的道歉礼物接过来。
“我原谅你了。”她说。
哈利眼睛唰地亮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但还强压着,大概觉得在这个时间点笑出来不太合适。
“那……”他往前蹭了半步,指了指她对面空着的位置,“我坐这儿?”
“不行。”
阿曼达冲格兰芬多长桌另一头扬了扬下巴:“我可没说我原谅了你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哈利愣了一秒,并没有恼怒,只是冲她眨了眨眼,端着他的南瓜汁走开了。
他走到长桌的另一头,在几个高年级学生中间坐下,很快就又融进了他们的笑声里。
阿曼达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巧克力蛙,金色糖纸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发痛。
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可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走进那间屋子,抹去伏地魔存在的一切痕迹,还是会让哈利拥有这个被爱填满的,不需要成为救世主的童年。
因为他很快乐。
他像一只被放回天空的鸟,这年哈利十三岁,不用再得知教父还活着后又失去他,他每周都可以收到西里斯的来信,掠夺者们的合照被他装在笔袋里,同他和詹姆莉莉的那张摆放在一起。
等到他十七岁,也不用只身走进禁林,心里想着“我要去死,我要让这一切结束”。
所以,她会为他付出一切,也为了将幸福带到这个世界,让所有巫师不再生活在黑暗中而付出一切。尽管代价是她会流泪,会孤独,会失去哈利,但阿曼达仍然愿意。
她愿意,千千万万次。
罗恩嚼着鸡腿含糊地问:“阿曼达,你哭了?”
“你才哭了。”她匆忙垂下头,用袖子擦拭眼角,“闭嘴吃你的饭。”
赫敏偷偷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问。
她只是把自己的盘子推过来:“尝尝这个,厨房今天做了草莓味的蛋糕,特别好吃。”
阿曼达舀了一小块,酸甜在舌尖化开。
“谢谢你们。”
她真诚地说。为了适时递上的一点甜味,也为了朋友默契的不过问。
烛火悬浮在半空,像无数颗温暖的星星。霍格沃茨的礼堂穹顶上,除了火光和那些笑闹的身影,什么都看不真切。
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