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先活下来,先搞清楚这座荣国府,然后想办法回家。
“我这一病,“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还虚着,“府里……可有什么事耽搁了?”
贾琏忙道:“你且安心养着,外头的事有我。账上的、庄子上的,我都叫人看着。”
他说到“账上”,眼神几不可察地一闪,像是触动了什么,又飞快地别开。
温雨敏锐地捕捉到了。
账上。荣国府的账。
书里的王熙凤,不就因为私放高利贷、揽官司,最后成了抄家时的把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外头就有婆子通报:“二奶奶,账房的老周来回事,说这个月的月钱……”
贾琏脸色一沉:“没眼色的东西!奶奶刚醒,什么月钱不月钱的,先打发回去!”
温雨却心头一动。
王熙凤当家,月钱是她的权柄,也是她的把柄。她曾把月钱拿去放贷吃利,这笔账,迟早要炸啊。
“慢着。”温雨开口,声音还虚,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毕竟她做了十年公关总监,在会议室里练出来的,“让他进来回话。”
贾琏一愣,回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记忆里的王熙凤,也是这般,病着也要把权柄攥在手里。可眼前这个,虚弱地靠在引枕上,说出来的话却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
老周进了屋,隔着屏风跪下回话。说是这个月的月钱,各房各院都等着发,可账上银子不凑手,想问二奶奶讨个主意。
温雨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的绣纹。
一个钟鸣鼎食的荣国府,连月钱都发不出来?这只能说明,府里的亏空,已经大到了遮掩不住的地步。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关键事件:账房虚报亏空,意图蒙混。】
【泼妇任务触发:当众戳穿其私吞月钱的勾当。】
【完成奖励:功德值+10,解锁“预知片段“一次。】
【若选择隐忍、息事宁人:功德值-20,触发“灾祸预告“。】
【倒计时提醒:距贾府抄家,尚有三年。请宿主尽早积攒功德,改写命数。】
温雨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在逼她做一个“泼妇”?
若是从前的温雨,她会怎么做?她会先稳住,暗中查账,拿到铁证,再一击致命。这是最稳妥、最专业的做法。
可这个鬼系统告诉她:稳妥、隐忍,会扣功德,会触发灾祸。
她需要当场发飙。
温雨闭了闭眼。她最恨被人逼着做事。可这一次她没得选。
“老周。”她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屋的人脊背一凉,“你方才说,账上银子不凑手,是也不是?”
老周磕了个头:“回二奶奶,正是。这个月各处开销大,实在……”
“放你娘的屁!”温雨猛地一拍床沿,震得帐钩乱晃,东珠簌簌作响。
这一嗓子,把贾琏、平儿、满屋的丫鬟婆子都吓了一跳。
贾琏更是浑身一颤,呆呆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记忆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凤辣子,又仿佛看见了一个更锋利、更陌生的灵魂。
“二奶奶明鉴……”老周慌了。
“明鉴?”温雨冷笑,“你当我是那些好糊弄的?府里每月进项多少、出项多少,桩桩件件都有账。单是这个月的庄子租子、当铺利钱,就够各房发三回月钱了。你红口白牙一句'不凑手',是想糊弄谁?还是说,银子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这会儿来我这哭穷?”
她每说一句,老周的脸色就白一分。
温雨其实并不知道荣国府这个月真实的账目。她只是凭着现代人的常识,和“凤辣子”该有的精明,先声夺人,诈他。
果然,老周额头见汗,磕头如捣蒜:“二奶奶息怒,小的不敢!只是……只是有几笔账,是、是那府里珍大爷支走了,小的、小的不敢不回……”
珍大爷?贾珍啊。
温雨心里“咯噔“一下。
宁国府的贾珍,贾府的族长——扒灰、□□、侵吞祭田的那个。原来从这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在从荣国府的账上吸血了。
她表面不动声色,只冷冷道:“珍大爷支走的?支了多少,立了字据没有,何时归还?”
老周支支吾吾,拿不出字据。
温雨心里已有数。
这是一笔大烂账,牵扯到宁国府。现在还不能动,但……这是个天大的把柄。
她按下杀心,淡淡开口:“把账本留下,你且回去。该怎么发月钱,还怎么发。少了一个铜板,我拿你是问。”
老周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满屋寂静。
温雨这才像耗尽了力气,身子一软,靠回引枕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却不敢松懈。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场发作,既是给系统看的,也是给满府的人看的——琏二奶奶还是那个琏二奶奶,病着,也能咬人。
可她更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雷,是三年后的抄家。是眼前这个看不清是敌是友的丈夫。是那个已经开始从荣国府账上吸血的贾珍。
她抬眼,正对上贾琏的目光。
那目光有惊疑,有心疼,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凤儿,“贾琏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了她,“你方才……很好。”
温雨心头一跳。
很好?他夸她什么?夸她当众发飙?还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番做派,落在贾琏眼里,恐怕和原主王熙凤一模一样。
她别开眼,淡淡道:“我累了。”
贾琏忙道:“你歇着,我……我去外间。夜里你叫我。”
他起身,又停住,从袖中取出那碟蜜枣,轻轻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像放下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从前,最怕苦。“他说,“我记住了。”
然后他撩帘出去,脚步放得极轻。
温雨望着那晃动的珠帘,久久没有动。
平儿凑上来替她掖被角,欲言又止:“奶奶,二爷这几日,是真的变了。你昏着的时候,他衣不解带地守着,连老太太都惊动了,说他一个爷们成什么体统……可他谁的话都不听,只守着你。”
温雨没说话。
她知道平儿想说什么。连平儿都看出贾琏变了。
可“变了“这两个字,恰恰是她最怕的。
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变?除非他知道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除非——他也和她一样,是从某个地方,重新来过的。
温雨闭上眼,脑海里回响着系统冰冷的声音:
【距贾府抄家,尚有三年。】
她不知道三年后,这座钟鸣鼎食的府邸会以怎样的方式倾覆。她只知道,从现在起,她温雨要在这座吃人的宅门里,撕出一条活路。
而她身边这个“变了“的丈夫,究竟是敌,是友,还是另一个更大的谜……
她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