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我们等电梯等了二十分钟。当初设计这个地方的人，一定没考虑过这么高的地方只放一部电梯会导致效率如何低下。

那家伙肯定不住在这里，真是个幸运儿。

走近了之后，我看到电梯外其实也有环形金属雕花楼梯，做的还挺精致。但楼梯只有六层，而且光往上走，不去地下。有一些低层住户就靠这个爬上爬下。

我们等电梯的时候，虽然没人下到一层来，不过那些空中过道还有朝向电梯的开放走廊上也有不少人在走动。

“这地方设计成你不需要离开大楼也可以有吃有穿还有地方工作的样子。”泰南巴姆抱着胳膊等待的时候对我们说，“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大概几个月吧，期间下到这一层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难受吗？”我好奇地问她，“不想出来透透气？”

“专心研究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泰南巴姆笑了笑，“而且外头也没什么好看的，大楼里有食堂、餐馆，还有酒吧。喜欢清静的也可以去咖啡屋和书店，你能在极乐城其他地方找到的，基本也能在这栋楼里找到。不过，我小的时候倒是经常跑去隧道那里看海，也不知道看些什么，盯着玻璃上的藤壶都能盯一天。”

萨姆似乎对此很是好奇，开始和泰南巴姆谈论在这里的生活。泰南巴姆也试探着问了几个关于我们以前住在哪里、怎样生活的问题，不过萨姆这个小滑头全都敷衍过去了。

电梯终于到达了一层，几个士兵模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没怎么注意泰南巴姆，倒是朝我盯着猛看。

我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然后瞪了领头的士兵一眼，“怎么，没见过美女吗？”

结果那几个当兵的居然红着脸逃开了。

“呃，”我和其他人一起走进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那几个家伙一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看起来是没有。”迪恩窃笑了一下，“这座堡垒里当兵的怎么都还是半大孩子？”

泰南巴姆说：“这是临时征兵政策，”她看起来有些不安，“并不是所有士兵都这么友好的，刚才算我们走运了。”

我点点头，喃喃说道：“反正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电梯门正要自动关上，我们脚下的地面突然隐隐震动起来，因为我们站在电梯厢里，所以感觉要更剧烈。

迪恩伸手扶住电梯厢壁，皱眉说道：“什么鬼。”

一旁，萨姆推着泰南巴姆的肩膀让她站到了我们几个身后。

然后，只剩一条缝隙没有关合的电梯门发出“砰”的一声，被一直猛然伸进来的大手给拦住了。当电梯门重新打开时，我们也看到了这只带着金属手套的巨型手掌的主人。

大老爹。

他——或者它——有两米多高，全身都包裹在某种特制的潜水服一样的外套里面，潜水头盔上的面镜宛如三只冰冷的巨眼分别瞪视左、右和前方。

而在大老爹身边，是一个还不到它膝盖高的小女孩。如果不是那双大而古怪的眼镜以及苍白的皮肤，小妹妹看上去几乎和寻常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但区别就是区别，没人会错把小妹妹当成正常的小孩子来看待。

这种残忍近乎微妙又十分冷酷。当大老爹迈着沉重的步伐、领着小妹妹走进电梯的时候，我用眼角余光注意到，泰南巴姆捂着嘴后退了一步，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没人说话，眼前情形让我们一径沉默。到达地下之后，缓缓开启的电梯门外是一条水中长廊，除了天花板以外，其余的都是由玻璃组成的。

哇哦，这是一条海底玻璃隧道。

如果不是厚实的玻璃外有海草在缓缓摇曳，我都意识不到外面全是海水。更远的地方，其他建筑的霓虹灯忽隐忽现，还有小型潜水器在建筑物之间往返。

迪恩轻轻吹了声口哨，“海底两万里，这就是了。”

“和你想象中一样吗，迪恩？”萨姆问他。

“当然，我的想象力一向丰富。”迪恩耸了耸肩。

本地人大概对此情此景见怪不怪。大老爹率先迈开了脚步，于是小妹妹也蹦蹦跳跳跟了上去。

然后，她忽然发出惊喜的一声尖叫：“快看，是个天使，大先生！”

眨眼间，小妹妹就倒腾着她那两条小短腿，朝不远处跑了过去，而在大老爹踩着沉重的步伐追上去时，我们几个也都看清了地上的是什么。

是一具尸体。

“呃，”泰南巴姆清了清喉咙，“朋友们，接下来发生的可能会不太让人舒服。”

话音刚落，小妹妹就在那具尸体旁边跪了下来，掏出一根长长的针管——比她的小臂还长——“噗嗤”一声将针管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尸体的胸口。

迪恩和我一起后退一步，喃喃骂了几句脏话。

我弟弟则低声问道：“什么‘天使’？”

“小妹妹们，她们看到的世界已经和我们不一样了。”泰南巴姆快速眨着眼睛，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把眼泪咽回去，但我知道这么眨眼睛没用，“她们、她们能看到‘亚当’物质在发光，而携带光芒的就是天使。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尸体，但也有别的。”

“看到天使，总比看到尸体强。”萨姆安慰泰南巴姆，“而且我们一起努力，总能找到救助她们的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