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时可以做决定。”苍川岚礼貌地点头，“伊势先生的部分已经签好了，你签字的话，合同就生效。无偿转让，内容无从更改。”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清晰。绯室玲央，小野寺真一，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了那份属于他和伊势冥的债权转让协议上面，放下笔的同时，印泥也被递到了面前。

红色的指纹印在有些歪扭的名字上面，像是终于敲下了一个宣判的法槌。

玲央脱力一样坐在了椅子上，他感觉轻飘飘的，又像是在做梦，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袭击大脑，但他仍然没有动。苍川岚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里响起，她将两份合同分别放好，又将架了很久的手机拿了回来，录像结束的声音像是最终宣告了事件的终结——小野寺真一接受了赠予，那份比命运馈赠都要让他感到沉重的礼物是过去十年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债权债务，一笔勾销了。

“好了伊势，回来吧，签完了。”苍川岚走出办公室，“从吸烟区出来，你还没到年纪。”

然后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对仍然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玲央道：“恭喜，玲央——不好意思，我还是比较习惯用这个名字称呼你。”

“没事的，我也习惯用这个名字了。谢谢您，岚姐。”玲央直起身子，“抱歉我这么失态。”

“喝点水。”苍川岚重新给玲央拿了个纸杯，“不过你还真是完全不在意伊势的名字啊，我还以为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以为是那小子中二上头起的假名。”

“嗯……确实有点奇怪呢。小冥的名字。”

“很不吉利对吧？简直就像是什么会在半夜戴上口罩去当怪盗的傻小子一样。”

“喂喂喂，说我坏话之前能不能别叫我回来？”迪蒙身上还带了淡淡的烟味儿，还没进门，就被苍川岚挥手赶到了办公室外面。

“不要在我的办公室抽烟，二手烟也不行。”苍川岚把装有两份合同的文件袋交给玲央，“行了，你们走吧，我也要下班了。”

律所的楼层不算低，签合同这事儿也黏糊了不算短的时间，好在这会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等电梯的人并不多。二人拿着两份合同走出电梯，走进停车场，然后迪蒙发动了汽车：“晚餐来不及做了，我想吃天妇罗，走吧，你请客。”

“好。”

吃饱喝足，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迪蒙伸了个懒腰，把沾了汗味烟味和炸物味道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再把自己也塞进浴室搓洗干净，等到他顶着一头护发素味儿拿起手柄的时候，玲央也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正是盛夏，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况且今天办的事真的挺多，回到家人都要臭了。

屏幕里的角色举枪射击，屏幕外的网瘾青年被突然冒出来的丧尸惊得在沙发上蹦跶了一下。玲央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伊势冥还真是年轻啊，喜欢游戏，喜欢动漫，还喜欢在游乐园玩刺激的项目，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冲动小鬼。

布料之间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玲央坐在了伊势冥身边，同款的护发素味道从鼻腔涌入，迪蒙的第一反应是老子真是有品位选的护发素真香啊。这桌子可真桌子，这手柄可真手柄，这主角可真钢背兽，这丧尸可真……“嗷！”思维乱转间，迪蒙被突然糊到屏幕上的丧尸吓了一跳，一嗓子惨叫愣是没憋住叫出了声，把玲央也吓了一跳。

可怜的普通丧尸被□□子弹打成了一坨马赛克，屏幕里的主角微微气喘，屏幕外的迪蒙暂停了游戏，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不打了吗？”玲央问。

“缓缓，我吓死了……”迪蒙手柄一扔，耍赖般地抱起了旁边的靠垫，“真要命，早知道玩个什么益智小游戏，下次给这群游戏都卸了装连连看。”

“游戏也会觉得委屈的。”

“他们委屈什么，我花钱买的游戏为什么还要我花时间打啊。”迪蒙甩出了游戏平台用户常见的自嘲语录，然后冷不丁地开口，“玲央。”

“怎么了？”玲央转过头去看他。

“苍川和你说了我名字的事儿吧，你怎么不顺着话题聊呢？这么晦气的名字肯定能展开不少话题吧，我已经准备好一堆悲惨故事准备讲了。”

玲央眨了眨眼，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照亮着二人的面容。他看着迪蒙，然后露出了简直要让客厅都亮起来的笑容：“小冥，想要撒娇的话随时都可以，不需要给自己编造不喜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