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赎罪,奶奶。”小野寺真一的身形在一下下的磕头之中长高,抽条,头发变得更长了些,又涌上了粉色,身上的闪片和西装将自己牢牢包裹,然后绯室玲央重重地磕了下去,“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地……”
我在为每一个公主献上自己的笑,我在为每一个客人奉上自己的血,我在为每一个罪孽偿还自己的债,用我的身体,我的精神,我的一切,啊,绯室玲央,你是一个卖了十年笑容的男娼。人世间自有炼狱缠身,死后我是否能够不被罪孽裹挟……小野寺真一,你是整个小野寺家最耻辱的存在。
咔,咔咔。
泥土睁开眼睛,永远虔诚的信徒跪在原地,随后大地迸裂,触手从黑暗中伸出来,像是要将为正神奉献己身的信徒吞吃入腹。
邪恶啊,邪恶啊。漆黑的触手却带着干燥的触感,它勒住罪人,它拆开罪人,它吃下罪人,随后地狱崩毁,鸦羽漫天。柔软又干燥,光滑中带有硬质,那触手像是有骨头似的,尾巴长着触手的乌鸦用红眼睛盯着猎物,张开嘴,对着玲央的耳朵大叫:
“玲央,玲央,你醒醒,你发烧了,没吹头发就不要对着空调吹啊!”
地狱……好软,浑身没力气。眼睛睁不开,好累。
在手里的主角被丧尸花式打死三回之后,迪蒙终于是彻底放弃了游戏这一茬子,将电视关掉,但在准备回卧室之前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次卧的门前。他敲了门,只是没回应。门缝中吹出来的冷气相当凉,推开门的前一刻,迪蒙都还在想着玲央还挺会享受,在空调房里盖棉被可真是太爽了。然而在看到玲央蜷成一团缩在床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靠近,手中的湿发仍然带着冰冷水汽,而玲央的额头就像是烙铁一样烫。
谁家蠢蛋会湿着头发对着不到二十摄氏度的空调猛吹啊!迪蒙立刻伸手去推这个蠢蛋,遥控器滴滴几声,空调被关掉了。
“嗯……?”青年总算睁开了眼,迪蒙已经把外套裹到了他身上。眼瞅着玲央出了声,迪蒙把水杯和退烧药重重放到了床头柜上,又相当粗暴地撕开了退热贴。
冰凉软物被贴到额头上,玲央发出了一声有点不舒服的哼哼,而迪蒙则有点暴躁,怎么能有人在大夏天,在家,把自己给弄感冒了?
“吃药,吃完再睡,算了,你今晚跟我睡吧,省的半夜再烧起来。”从铝箔中剥出退烧药,迪蒙拿起水杯,示意玲央将药片吃下去。
“……唔。”玲央张嘴从迪蒙指尖咬住药片,然后皱了皱眉,并非胶囊的药片带着相当浓烈的苦味,迪蒙眼疾手快地把水杯递了过去,让玲央别把药片吐出来。
温热液体滴落在指尖,迪蒙瞪大眼睛,看到那双尚有些混沌的棕色眼眸蓄满了能够将他烫死的眼泪,绯室玲央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闸口一样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涌出,吓得迪蒙把杯子放到一边,下意识地先用手指去擦那些掉下来的悲伤。
“别哭啊,那个药是苦了点但是起效很快,我给你拿糖行吗?喂,玲央,玲央?”
“小冥……”玲央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江河,下过雨的山洪,“你不要丢下我……”
“什么?谁丢下你了?你梦见什么了?”迪蒙简直不知所措,他单膝跪在床头,用手指和袖口去擦玲央的脸,“我怎么会丢下你?”
“你买下那些……你把它们还给我……”玲央抽抽噎噎,说话也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迪蒙差点以为他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头烧傻了,“你是不是有一天会不要我?”
“你当我的债主吧……我会赎罪的……你抓住我的绳子……”
“它们那么贵,那么多……”
“我没有还清的时候,你不会走掉……”迪蒙的领子被抓住,玲央仍然细瘦的手指竟然能够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你……唔!”
领子被抓住,手指在忙着擦他的脸。迪蒙感觉自己的脑子恐怕也不清醒了,大概是因为关掉空调之后太热了吧——在用嘴堵住玲央的嘴的时候,迪蒙有一种自己也得吃退烧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