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想寻思,还有什么报仇的必要嘛?”她终究于心不忍,强忍住把沈澹秋打晕然后摸药跑路的想法。
“我是沈氏长子,这是我应做的,”沈澹秋微微一怔,随即低声笑了笑,有种认命的坦然,“反正我这身子,也活不了几年,留在这当饵也是物尽其用了。”
江木知骂了一声脏话。
她一把把账册塞回沈澹秋怀里,蹲下身:“上来。”
“什么?”
“我说上来!我背你跑!”江木知扭头瞪他,“你要是死了,这账本谁来作证?沈家谁来翻案?你指望我?我告诉你,翻案是另外的价格,暗卫套餐不包括这个。”
沈澹秋沉默几秒,没有再多问,趴上了江木知的背。对方肩背比自己宽上不少,脚也长得拖到地上。
起身那一下,江木知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太轻了,一米八的个子,估计一百三十斤都不到,背上硌得慌,肋骨一根根都能摸到。她只得将腰带解开,把沈澹秋狠狠绑在自己身上,手拖着对方腿,阔步离开寺庙。
“抱紧了,摔了我不负责。”江木知没好气地说。
背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嗯。”
江木知只觉得耳朵莫名有点烫。
没跑出几百米,犬吠声在林中惊起。
箭矢嗖嗖地从耳边擦过。
江木知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两条腿跑出了残影,她一边跑一边庆幸自己平时训练没偷懒,不然早被射成筛子了。
背上的人动了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耳郭边上擦过,指着右侧的矮石斜坡。
“从那下去,可到河流。”沈澹秋平静道。
江木知立刻会意,朝着方向过去,一脚滑铲,顺着木丛林下落。不多时,几个追兵从头上跑过。
“人呢?”
“给我搜!他们跑不了多远的。”
“四个人,”沈澹秋在那几人走后缓缓开口,“你解决得了吗。”
一个问句,江木知听着却像个肯定句。
可是,她现在不是武力高超的影七,只是一个“害怕死亡所以跑步值拉满的苦逼体育生”啊!
“不能。”她否定得干脆。
背上人沉默。
“我摔失忆了,运气很不好,没有摔倒神秘洞窟获得武功秘籍,反而把我武力全摔没了。”江木知言辞正经,但内容胡诌。
背上再次沉默,江木知以为他要说什么丧气话,却听到他淡淡道:“也罢,那就跑。”
稍作修整,江木知立马重新背起沈澹秋,迈开步子飞奔。
绕着道而行,很快甩开了追兵。水声越来越大,离河边很近了。
沈澹秋趴在她背上,轻声说:“你跑得比以前快。”
“闭嘴省点力气吧,别在我耳朵边上喘气,”江木知只觉得耳边痒痒的,沈公子的头发到处乱飘。对方如此狼狈的模样,血腥味都极淡,随着发丝扰动只剩清苦的药香。
不愧是病秧子。她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好景不长,因暴雨泥石流滑坡,原本通往河流岸边的路被堵,江木知凭着直觉绕,却跑到了一处断崖。
再回头找路已是不可能,数十名黑衣人在林间,还带着寻血猎犬。无论是折回去还是待在这不动,都是死路一条。
“放下我吧,你跳水还能活。”沈澹秋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木知利索地解开腰带,背上人直溜溜滑落。她好像听到身后人,叹息了一声。
她看了看悬崖高度,又看了看下面的河水,于是解开自己外衣的衣带,全身上下只内里。
“还行,感觉还得练练才能和以前一样帅。”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这幅身躯的身材,手弯曲握了握感受肱二头肌在发力,古代暗卫和健身终究还是有差异,不太追求美感。
然后她缓缓向沈澹秋走去,伸手去拽沈公子那件沾满血迹,却被整理得工整的外衣。
“成何体统。”沈澹秋神色晦暗,发丝落在胸口,随呼吸起伏一上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江木知身上,眸色深了几分,又立马移开视线。
江木知被他这幅模样惹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他沾血的外衣剥了,踢到一边,说道:“抱紧我,别松手!”
她一手抱住沈澹秋,一手抓着账本高举过头顶。
纵身一跃。
两个人砸进冰冷的河水里,被冲向下游。江木知死死抓着沈澹秋腰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这暗卫还真不好当。
他们在下游两里处爬上岸,浑身湿透。沈澹秋入水没多久就昏迷,现在已经开始发烧,意识模糊。江木知只能拖着他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前方隐约出现几点灯火。
是一个村庄。
青石村是个小山村,总共四五十户人家。夜间叩扰,惊醒了村里的狗,犬吠声惹来了村长。
好在村长心善,没把这个头发散乱浑身湿透的江木知当野人赶走。
江木知从昏迷的沈澹秋身上摸出最后一点碎银,租下了村口边一间废弃的土屋,还找村长要了点退烧的草药,村长看她可怜,给了她两身旧衣,还把自家废弃的那口陶锅也送给她了。
屋顶漏风,墙壁裂缝,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她把沈澹秋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看着对方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头一次感到绝望。
“我不会医术啊,”她蹲在土围炉旁,抱着脑袋,“希望我煎的药,不会把他给药死。”
她正往陶锅里添水,听见床上传来一声轻呼。
“……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