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鲜少有人家会把女子送过来干这脏活累活,”矿工解释,“他们不是会分配你去后坊做香?”
“香?”江木知疑惑。
半晌,矿工讲清楚了,他姓武名歌,算是最早来矿洞的一批工人。
所有来这的矿工,皆为附近村镇的年轻男子。要问更详细的他也说不出,就知道矿洞是属于一位姓秦的大老板的,秦老板很多年前就来招工,这座矿洞已经挖到地下六七层。老板出手阔绰,给的工钱是外面做工的三倍之上,附近村庄的男子来矿洞,女子则送去后坊负责加工。
而云寨在这中间,是个担保人,也是个监工。上头老板从不露面,将矿洞全权交给一个山匪寨子管。秦老板的活规矩森严,来这做工每月只需归家一次,而云寨会定期帮工人照看家乡亲属,从工人每月补贴的家用中,抽小部分钱作“保护费”。
“还真给他们当上好人了,”江木知冷笑一声,脑海里划过几个面孔,令她作呕,“你知道青石村吗?”
“我就是青石村出来的!”矿工武歌听到这有些激动,“姑娘知道青石村?我妹子和侄子都在青石村生活……”
武歌突然语塞,神情沮丧。
“我弟走得早,妹子拉扯那小子长大,她也不容易。”武歌自顾自地说着,像是终于找到发泄口,“我弟死在矿洞的,一个月前。小山、也就是我侄子,他现在才多大。我们都说攒两年钱,送小山出去,去学堂跟先生习书,将来考个大官。”
江木知心一跳,但她没打断对方,安静聆听。
“钱给我弟搞了口好棺。他太苦了,他走得太苦了。”武歌情绪上涌,沾满脏灰的双手抱头。
江木知只能拍拍对方肩膀安慰,“我认得小山,很活泼一孩子,他很有自己主见,将来一定有出息。”
“你见到过他?那好那好……就怕我看不到小山那一天。”矿工叹息。
”为何?”江木知疑问,“你们在做工没个期限?不能逃吗?”
“秦老板有良心,云寨没有!都是那路狗,自从他老子卧病,那路狗上位,把我们弟兄都当畜牲使唤。”武歌愤慨,恶狠狠地挖了一眼洞口外刚刚那一行人来的方向,“每下一次矿就是十四天,吃住都在下面,他们就丢点打发叫花子的家畜料给我们吃。”
武歌说,以前矿工还能正常生活作息,自从他们头顶那层矿洞开矿失败,再到云寨首领卧病。他们就被要求加快速度,全部关地下,不分时日地挖,定期送回地面喘口气。
“干什么呢!让你休息了吗!”木棍敲击他们洞口发出巨响打断矿工的愤慨,武歌嘴里的路狗,也就是那云寨路家老六路鎏。
路鎏逆着光站在洞口,凶神恶煞,“你的手和脚很闲啊,正好我小弟的狗要生肉补口。”
江木知听到声响就立马躲进阴影处,路鎏身材魁梧,往那一站盖住洞口大半,挡住了不少光线,也因此外面没人发现这口浅矿洞还藏了个人。
矿工跪在路鎏面前磕头,看起来无比诚恳,额头碰碰作响,他声音颤抖祈求对方不要计较。
“好好干,”路鎏倒也没太刁难,拿着木棍杵了杵矿工压低的肩膀,半晌他走到洞口,用着全洞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待会再来批新人,你们两人一洞,一人带个新人挖,加快速度。下个月之前要再下三层!”
而后那路鎏转身离开后,没多久外面响起了井梯吊箱的运作声响。
武歌还趴倒在地没有动静,江木知见路鎏走远凑上前戳了戳。
“他走了。”
武歌忙里忙慌翻身坐直,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冷汗:“你看,他们又要我们接着挖,唉不说了,我去干活了,不然下回查验他会打我的。”
“你们什么时候查?什么时候能上去?”江木知见状,也拿起一个镐子在武歌身旁一起干活。
“七八天之后吧,”武歌掐着手指数了数日子,算不明白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反正到时间了,他们会把吊箱放下来。”
江木知想自己要是能跟着吊箱混上去说不定可行。
这时外面再次传来声响,熙熙攘攘几个人从吊箱上下来,后面还有几个山匪装扮的人拿着木棍驱赶。
“一人一个洞,工具和干粮在这。”
零零碎碎下来的人分散开,拿了东西往洞里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洞口掠过。
不知道这几日经历了什么,那向来整洁的素色衣裳边缘沾满了不衬景的脏污,只剩那柔顺整洁的长发保留着他最后的体面。
后面无情的木棍重重向前一杵,那抹素色像娇花被折。
“发什么愣,拿了赶快往里走。”
“是,”沙哑微弱的应声,苍白脸颊伏低点头。
江木知心头一颤,她在洞内暗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