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歌应声要来。江木知话音刚落,手里的人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然后,沈澹秋像是极不舒服般翻了个身,差点从江木知膝上滚下,惹得江木知伸手捞住。她一低头就看见沈澹秋眼皮颤抖地睁开,露出湿漉漉的眼神,带着迷茫缓缓聚焦,像林中迷路的小鹿。
“怎么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江木知一愣,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他要开始发疯了。”武歌信誓旦旦,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我帮你一起按着。”
然后他直愣愣地在沈澹秋旁屈膝而坐,坚韧有力的长臂伸过来,要捆住地上人四肢。
沈澹秋看见来者,睫毛颤了颤,双手无力甩开,身子朝后挪了挪,躲开了武歌,也和江木知贴得更近了。
他眼里缓缓流露出惊恐,视线从武歌到江木知来回移动。
“算了算了,你看他怎么也不像能爬起来发疯的样子,可能不同人不同症状吧。”江木知看着武歌那孔武有力的手,也怕他不小心给沈澹秋弄伤了,这怎么看都不是个细心的人,她只得作罢,“那你帮我磨一下那矿,先在石杵磨,磨完倒石臼里接着磨细,最后丢竹簸箕里筛开,拿过来给我看。”
江木知交代得清楚,武歌犹豫地看了眼沈澹秋,然后转头照着她的指挥,利索地干活。后面矿工又送来了两批石头,武歌磨完之后都统统拿给了江木知看。
江木知把手从沈澹秋身下抽出,从兜里翻出来钱华参留下的纸条,仔细对比了一下上面的颜色差距。
“还差得多,让他们接着挖吧。”她抬头,对着送来石头的矿工说。
矿工摇摇头,“得先运出去一批了。”
江木知一想,也对。矿里都快堆满了,这钱华参怎么出去这么久。
说曹操曹操到,井梯里传来声响,缆绳猛地绷直,一个吊箱稳稳在这层停下,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灵活的老头,这不是钱华参还能是谁?
钱华参手里领着俩食盒,后面跟随着几个山匪。他瞧见到江木知之后,脸上攀上笑容:“来来来,徒儿你看为师给你带回来啥?”
“哎呦!小沈这是咋了?”他目光从江木知脸上,落到她膝盖上的沈澹秋,大惊失色,手里的食盒一甩,立马扑上来。
江木知蹙眉焦灼道:“我不小心让他误吸了大量这个雪云粉,你有办法吗?你快救救他?”
说着她和武歌对视一眼,然后二人都看向钱华参,意指何为清清楚楚。
沈澹秋也合时宜地闷声了两声,在江木知手里动了动。
“嘶,没道理啊……”钱华参小声嘀咕两句,他又上去用指尖捻了一把粉末,再转过身留在沈澹秋身上的目光带着探究,他从江木知手里接过沈澹秋,把他拉过来,扒拉他的眼皮。“喂,小沈,醒醒。”
“你轻点。”江木知踢了一脚钱华参,顺便舒展一下自己有些麻的双腿。
沈澹秋全权交给了钱华参,她便没管那么多,继续和武歌处理矿务,钱华参领来的几个山匪帮着把矿一车一车地运上井梯。起初江木知还担心自己的易容变声会不会暴露,她大概是低估了钱华参的本事,那群山匪不但真的没有一个人认出她来,反而还都对她十分客气,似乎真把她当钱华参的徒弟了。
在一旁的角落,沈澹秋下巴被扣着,钱华参塞完药丸,啪地把他嘴巴合上,瞧着对方没有动静,左顾右盼了一下,见没人注意这边,小声地在沈澹秋耳边说:
“喂!醒醒,还装呢?”
沈澹秋倒是慢悠悠抬起眼皮,眼里流出些慵懒,看到面前人似乎没有丝毫意外。
“你要干啥,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这里是云寨的地盘,把你那点小聪明收起来。”钱华参压低声线,恶狠狠地警告沈澹秋,“刚刚要不是我帮你隐瞒,但凡来个懂矿的,你这点把戏早就被人……”
“什么时候影阁的人,也是你能觊觎的?”沈澹秋冷冰冰的话从薄唇中流出,他视线冰冷如刀割,从钱华参脸上扫过,缓缓向下,最终停在钱华参脖颈处。
若是江木知,那个位置再往深三寸,便是一枚影阁的刺青,优雅如鹤的图腾。而钱华参从衣领里探出来的,是几条蜿蜒盘曲的疤痕,扭曲着皮肤,看起来狰狞可怖。
钱华参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什么时候影阁也想参这小矿一手。想来影阁应该不缺这点银子吧?”
“我要你帮我做事,我不会拦着你上头的任务,”沈澹秋势在必得,他缓缓动了动身子,抬手揉了揉脖子,“影阁应该也想不到,找了十年的影华光在这吧?”
钱华参不可置否,他明明蹲着,却还是俯视着对方,可从和对方的对视里,得不到任何博弈压制的快感。因为这个人,一下子点出了他藏了多年的秘密,甚至自己的动机很可能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狡诈。
除了这个词他想不出其他形容词,他抬头回头看江木知。
“我劝你最好不要做一些无用的举措,”沈澹秋捏了捏手腕,声音冷清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影阁忠蛊的威力吧,我不介意去把你前主人的坟掘一下,找找那半枚忠蛊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