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月目光沉沉,继续忙起了救人的事。她知道崔听澜的伤没有性命之虞,只是皮外伤和过度劳累所致,将人带去了药房,处理完伤口,熬了药,不知不觉也要天亮了。
她真正担心的是北原崔家的处境,到底是什么人能将大名鼎鼎的崔二当家伤成这样。会不会崔家正在遭受什么灭顶之灾,那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一想到此,她甚至有些想违背与父母的誓言,出岛去一看究竟。
沉了沉心思,无论如何都要等崔听澜醒来,此刻贸然出岛不是上策。
闻着药味,看着将明的天空,江宿月无心睡眠。想起岛边的那个少年,崔听澜拼死保护的想必就是他了,这一切跟这个叫阿停的少年必然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也不能让他饿死冻死在自己岛上,否则回头没法跟崔听澜交代。
江宿月起身走向厨房,蒸了几个包子,煎了一副内服调养的药,带了一身干净衣服。
推开小屋的房门,见那少年裹着披风躺在竹板床上睡得正熟。她低声轻轻叫了一声阿停。
那少年却突然一下睁眼坐起来,虽然还带着刚清醒的懵懂,但是眼里的警惕显而易见。
江宿月有些讶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心说这人睡觉都竖着耳朵:“这就醒了?”
阿停回过神来低头说:“嗯。”
想必是这段时间一直东躲西藏,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能醒来。
这么说是有人一直在追杀他们?崔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宿月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继续说:“听澜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你吃了这些,再喝下这副药,洗个澡换上这身衣服,一起过去。”
少年人点了点头。
江宿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面上有些不自然。她一个人住惯了,头一回要匀衣裳给别人,措辞都生疏了:“这...岛上只我一人,过去有人在这住过,后来也离开了,所以...换洗的衣服只有这个旧的。”
阿停有些愕然,没想到此人看上去清冷孤傲,内心却极替人着想,他微笑接过,礼貌地回复:“已是叨扰,怎会挑剔。”
江宿月见他笑了,这才觉得清晰地见着了这少年的五官样貌。
他生得极俊朗,即便此时看上去憔悴十分,脸庞消瘦,神色倦怠。却难掩盖剑眉星目,极好的面庞,少年看似羸弱,眼神透出的气质却刚毅不折。江宿月微微错愕,此前倒是未见过这般风采的少年人。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好不好养。
她收回神思,又淡淡地补充:“这衣服料子不错的,只是可能你现在瘦弱,对你来说大了些,回头我给你改改。”
阿停望着她的眼睛,眸色微沉,轻轻点头。
江宿月忽然不知怎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动了一瞬,她没去细想,只当是昨夜没睡好。半晌才开口:“你收拾完了就在外面等我吧,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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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房,果然崔听澜已经醒来,他靠在床边。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崔二少爷药喝光了吗。”江宿月检查了一下碗底,见是空的,还算满意。
“江岛主的药我岂敢浪费。”
江宿月无心和他调笑,开门见山问:“说说吧,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崔家可还好?你兄长他...还好吗?”
“宿月师姐还请放心,此事与北原崔氏无关,是我一人之祸。大哥未被牵扯。”
听到这,煎药的女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仔细听了事端的来龙去脉。
“听澜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比落霞岛更合适!”话说到一半崔听澜倏地跪下,因为动作激烈撕扯了伤口,忍不住咳了几声。“咳咳...请师姐!请师姐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听澜今生必以死相报。”
江宿月扶额。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挖的黄酒。
她上前扶起崔听澜:“你与我,还有...你大哥,我们三人一块长大情同手足,不必如此。”
“我知这是个麻烦,但是当世只有落霞岛能保住这个孩子!也只有师姐你有能力护他几年无虞了,师姐以后就是我与霍氏夫妇的恩人!”
落霞岛。一个对她来说沉重无比却又要用一生守护的地方,是家,也是寂静的墓地。她从来没想过要收留任何外人,也承担不起这个风险。但崔听澜眼下深陷困境,她不得不帮,他也说清了这个少年的身世由来,倒也与她掌握的江湖情报相吻合。
江宿月心里叹了口气,神色依旧如常:“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知我素来怕麻烦。只是你难得同我开口。”
“他以后跟着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