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岛上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江宿月是向来不准他喝酒的。归鸿谷这桑晚酒是出了名的一杯让人倒,崔行之这等江湖儿郎,可能最多也就能喝半坛子,更别说他了。
停云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仰头就将杯中酒饮尽。
停云又站起来给自己斟满了酒,不顾众人诧异,仰头一饮而尽。
崔行之十六岁便做了当家人,他从小便被训练得极会察言观色,每个人存什么心思,他粗粗略过一眼便能拿捏个七八分。
更何况这少年人的心思都要写在脸上了,从在大殿开始,他就觉得江宿月这个徒弟,是个很大的麻烦,他有极强的根骨,有过人的天赋,有几分反骨,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师父竟然存了思慕之心。
崔行之还是保持着微笑,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也喝完了杯中的酒。
“宿月这小徒弟甚有担当,若加以引导,将来必成大才。”他这番话内容是夸赞,但语调却平淡得过分,说到‘加以引导’时,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停云微微挑眉,未作言语。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言焕自然是没看出什么端倪,他只觉得大家这饭吃得有点沉默,言祝长老却了然,他连忙问起了崔听澜的婚事,转移开了饭桌上的焦点。
江宿月的注意力一直在停云身上。
见停云闷头不语一直吃饭,十分不像是他的作风,她夹了一筷子菜在停云碗里,竟然也不见他说声谢谢师父。
她估摸着停云可能是有些醉了,但是强撑着不愿意离席。
做师父的为了保全徒弟的面子,她忍了大半个饭局才伸出手背去碰了碰停云的脸颊。
果然是滚烫。
真是无言,不知道这年轻人今晚抽了什么疯非要逞能。
“几位慢吃,劣徒不胜酒力,我先扶他回去休息。”
“不如我来送他吧,你留在这多吃几口。”崔行之体贴地说。
江宿月保持着扶起他的姿势,两人挨得很近,她正想着怎么回绝,却听见停云极为低沉地低语了一句:“让他滚。”
这一声只有江宿月听见了,她心里暗叫不好,觉得现在的局势非常不妙。
崔行之微微皱起眉头侧过耳朵,仿佛是想听清停云说的话。
“不用了兄长,我送他回去就好,你难得来,多和长老聊聊。”江宿月故意提高了声音,盖过了停云的低声耳语。
还不等崔行之接着说些什么,她扶起停云就往厢房走去。
江宿月对停云今天的表现也很诧异,甚至有些陌生,一向尊师重道,谦和有礼的少年郎,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有...攻击性?
但她还是忍不住关切道:“你没事吧?可有觉得头晕目眩?”
“师父...”停云的头歪斜地靠在江宿月的肩头,脚步虚浮,说话间有酒气喷洒在江宿月的鼻间。
“我在这,你可觉得有哪里不适?”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那崔行之...”停云说话断断续续,江宿月也快听不清了。
“什么?”她极力想听清,还是不解其意,末了说了一句:“师父往日跟你说的不许饮酒,你今日也不记得了。”
“是我不好。”停云语气间带上了她从未见过的委屈和愧疚。
江宿月见他如此,虽然无奈,倒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只觉得眼前的人喝了酒才露出点少年人性子,也觉得好笑。
进了屋,江宿月将停云扶着上床,替他盖好被子,正准备转身出去,停云却一把拉住她。
“别去...”
停云看起来神色微恼,这语气却是软绵绵。
“你...”江宿月有些不解,只是听他这么一说,也没急着离开。坐回榻前,倒了杯凉茶想让他醒醒酒。
扶起那人,一点点喂他喝完了茶,江宿月见他红扑扑的脸蛋稍微褪去了些颜色,心里稍微放心了一些。她正起身想要去关起床边的窗户。
这厢房的窗户正好在床榻里侧,她只能站在床边上,弯着腰伸手去够那窗沿,正准备用力关起窗户,停云却突然坐起身来,两人鼻尖差点碰上,深邃的眼睛定定地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