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崔行之看着那手帕。
宁霜真人表情严肃:“是我派弟子杨素留下的,她...已经死了。”
江宿月闻言也紧紧皱着眉头。碧穹山历来门规森严,个中弟子也都是好手,出了人命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她就死在碧穹山。大概半月前。”
“什么?!”崔行之倒吸一口凉气。
宁霜真人神色凝重,把手帕递给崔行之:“二位一看便知。但此事还希望二位能替我派先保守秘密。”
崔行之接过手帕,看过之后表情更加肃穆了几分:“这是说,她是被自己人所害?那岂不是说碧穹山如今...”
“是,她写下的人名,正是掌门师兄的第九名弟子,殷不鸣。”
家贼难防。更何况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门下此毒手,饶是杨素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猜得到。
“尸体可是查验过了?”江宿月问。
宁霜真人点点头:“是专门请了归鸿谷雨眠长老亲自来验的。”
雨眠长老也是归鸿谷掌事之人,与言祝的地位一样。这位长老医术同样名动天下,向来也是位一丝不苟的人,他查验过的尸体应该不会有问题。
“按池澜长老的说法,杨素是被剑从背后刺穿腹部、胸口、肩部和大腿,失血过多而亡。她双腿小腿骨被打断,还被...灌了矾油,嗓子全烧烂了。尸体在后山发现,已经死了有一宿。”
竟如此残忍。
崔行之闻言叹气:“真人节哀。所以说她在后山一夜无法呼救,也动弹不得,只能将凶手的名字...写在绢帕上?”
江宿月接着问:“敢问真人,绢帕是在何处发现的?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又是谁?”
宁霜真人神色悲戚:“这绢帕被她藏在衣袖里,是验尸的时候才取出的。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被罚洒扫后山的两名入门子弟。”
说到此处她不禁眼眶有些泛红:“这件事只有门内的高阶弟子知道,现在他们也是风声鹤唳。掌门师兄因为此事,病情已经又加重了不少。”
“唉...那名弟子人现在何处?”崔行之继续问。
“失踪了,殷不鸣第二日便不见了踪影。”
“现在调查进展如何?”
说到这里,宁霜真人面有难色:“问题就棘手在此,殷不鸣是...古家送来的人,是庄主夫人表亲。”
江宿月和崔行之对视一眼。
崔行之了然:“所以真人这次才叫来我。”
“此事若直接向古家发难,未免草率,而且殷不鸣的下落我们一直在搜寻,实在是了无音讯。这才向崔当家求助。”许是这段时间操劳,宁霜真人的脸色确实可见憔悴:“此事关乎正道安宁,如今掌门师兄病重,岳宁霜无能,还请崔当家的出手相助。”
她忽然欠身行礼,崔行之连忙上前扶起。
“此事不难,我崔家如今与蜀中古家正好有婚约,我登门拜访打听一下是顺手的事,真人快请起。”
他接着说:“正派几家本就是唇亡齿寒,此事我一定会帮,只是还有些问题,我需得跟您问清楚。”
三人又在殿内交谈了一个多时辰,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于是决定留宿山内。
刚出了殿门,便看到跪在门口的秦知意。
小丫头低着头,仿佛很沮丧的样子,见两人走过,也没抬头。
江宿月想,当真是个平时受宠惯了的孩子,恐怕是第一次在这挨了两回训。
一个穿着普通弟子服制的少年走上她跟前,想要伸手去扶起她:“师姐,起来先吃晚饭吧。”
秦知意挥开他靠近的手:“别管我!我要等到师父出来。”
那少年讪讪地收回右手:“那...师姐我先走了,你当心别跪坏了身子。”
“这小姑娘倒当真是好强,连挨了自家师父顿训都想讨回个说法不成?”崔行之也哑然。
江宿月笑了笑,未说话。
“如此,怕是成不了大器。”崔行之摇摇头,随后又想起刚刚在殿内交谈的内容:“刚刚的事你怎么想。”
江宿月沉思片刻:“原本一开始我觉得这个杨素的死有些蹊跷,倘若真如她所说,腹部、胸口、大腿、肩部都有严重剑伤,那身上揣着的绢帕很有可能是第一时间就被大量出血浸染,但那绢帕却十分干净,只有血字在上面。”
“但是后来她说绢帕藏于袖口,那倒是也有可能是杨素个人习惯如此。不过她双手既有力气写字,就算没办法呼救,腿被打断也应该想办法求生才是。”
“你的意思是?...”
“今晚入夜,你我一同去后山一看便知。”
二人先各自回到碧穹山客院歇息。
夜里碧穹山灯火渐熄,只有正殿还亮着几盏。她披衣起身,沿着回廊慢慢走。
行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忽听有人说话。她脚步一顿,下意识隐了自己气息,躲在廊柱后。
“那丫头的板子,打得如何了?”
是宁霜真人的声音。
“回真人,按您的吩咐,下手留了情面,只伤皮肉,不伤筋骨。”一个压低的男声答道。
“看好她。”宁霜真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一字一字,慢条斯理,“你要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是本座手下留情,有意宽饶。”
“弟子明白。”
江宿月眉头深锁。
待到两人走后,她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转过一道月门,正要回客院,却听见墙根底下传来压低的哭声。她驻足望去,月光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杂役正跪在地上抽泣,身前站着一个拿着戒尺的管事,嘴里骂骂咧咧。
“大半夜的嚎什么丧!”一个骄横的声音忽然响起,秦知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还让不让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