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听澜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西街那家点心铺前了。
他用油纸仔细包好那买了无数次的糕点,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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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宿月和停云在庭院中守了莫约一炷香时间,正准备到旁边的凉亭坐坐,刚迈开步子,就觉得附近好像有什么细微的响动。
他正准备抽出腰间的晦朔剑,只见江宿月双足轻盈点地,一个转身,身轻如燕地飞上屋顶。
那人穿着崔家家丁的衣服,从花丛中抽身就想逃,江宿月“哗”地一身打开那把里面镶着铁片的折扇,将扇子放手一甩出,那家丁反应也敏捷,一个后空翻躲过了折扇,继而就想往东边跑。
停云见那人逃跑的方向,正欲追去。
江宿月叫住他:“你留在这守着古家小姐,我去追!”
“...好”停云在下面与江宿月对视片刻,只能答应。
他站定,握紧手中长剑,戒备地守在厢房门口,眼神却随着那女子的身影一直追随而去。
那边江宿月利落跳起,飞身追上,顶好的轻功被她使得似乎不费力气。
不过片刻,她就追上了那个家丁。但那人想来也不是等闲之辈,眨眼间,两人已到了山庄外面的城郊,江宿月见时机已到,折扇一出,旋转而去,登时使出削铁如泥般的威力,那家丁一个站不稳,重重摔倒在木桥旁边。
江宿月生怕是调虎离山,抽出袖箭,飞速扔出,定住那人衣袖裤腿,没成想那人身法甚是灵动,竟然都让他堪堪躲过。
那人一个翻滚站定后,猛地抽出自己身后的剑,起身一跳,反手一握,整个人好似一阵旋转的疾风,朝着江宿月冲过来。
江宿月一惊,这是碧穹山的落星式!
那人虽然势如破竹,但江宿月折扇一挡一推,竟刚好卸了他大半力道,只听兵刃相击一声脆响,那人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已然发麻。江宿月正欲继续出手,却发现那人立在原地不动。
这家丁用完这招,仿佛不愿再战了。
“阁下究竟何人?”江宿月甩甩衣袖,风姿出尘,稳稳站定,声音冷得像冰。
那家丁站直了身子,弯腰拾起地上的剑,还剑入鞘,才缓缓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至多二十出头,眉目间却像蒙着一层经年的尘灰。他抬起眼,瞳仁极黑,沉得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亮。
他抱拳,声音不高不低:“碧穹山殷不鸣,见过江岛主。方才多有冒犯。”
“碧穹山通缉的要犯,不去逃命,倒一路跟着我。”江宿月声音很淡。
“江前辈怎么不问,那名女弟子,是不是我杀的?”
“我要问的,你自然会说。”
殷不鸣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站在桥边,任风把衣摆吹得猎猎响。过了许久,久到江宿月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低声道:“杨素师姐……是我害死的。”
江宿月心头一沉。
“那日我拉着她去看师父的药汤。她撞破了那人的秘密,把我推出窗,自己挡在门口。”他说得很慢,像是一句一句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
他站在那里,肩背绷成一条僵硬的线,脸侧转过去,看不清表情。
江宿月没有说话。她想起那方血书,想起杨素那蹊跷的死法。无象阁的人训练有素,绝不可能沦落到血书留字的地步。
“你跟着我,是想替她讨一个公道?”
“不是讨公道。”殷不鸣终于抬起眼。那双沉得发黑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极深极静的恨,“我欠她一条命。这条命是她换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只是说给自己听:“还有古家上下,连同我娘,一夜之间一个活口都没留。”
他说这些话时,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江宿月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与方才那个出手凌厉的碧穹山弟子,像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