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买了呀,这多贵!]
谷雨只轻笑着将花灯递去她眼前:“先看看,好不好看?”
许芫接过来,昨日见过就觉很是好看,如今凑近了瞧,只觉更是精致,油纸上的花卉栩栩如生,最特别的是底下那排缀着的金黄色小铃,轻晃了晃,那串小铃便轻轻作响,心情也跟着轻盈荡漾。
她忍不住点了头:“是,是好看……”
可是好贵。
谷雨轻笑一声:“既是好看,眼睛过了眼福,那就值当。”
他话头忽地一转:“只是,这确实是上京来的样式,却算不上好,等回去后,我给你买一盏更好的。”
许芫闻言微愣,耳尖缓缓浮上热气,她侧开脸去看沿街花盏,避开来自身侧熟悉的皂角香气后,一颗心才不至于跳动得要蹦出来,她忽然很后悔,她不该答应他回上京的,她明明知道,即便自己再如何压制,也绝不能做到不去喜欢他。
他们又走到江边。
这次是热闹的这一侧。
几个小童吵闹着要娘亲帮忙点灯,几步之隔,一对年轻夫妇正半蹲着往江水中推花灯。
依旧是那抹月影,比昨日要更圆满,映在江面上微微晃动,不知是月色更亮,还是今日江面上花灯更密,许芫只觉,今夜,比昨晚明亮。
谷雨去了一旁,借着旁人烛火将手里的两盏花灯点亮,回来后,他递给许芫一盏,眼眸倒映出许芫身后绵长无际的点点星火。
“小圆,新年胜往昔,祝你喜乐相伴。”
她接过花灯,看着他轻笑的模样,不自觉也笑了出来,秀眉轻弯,轻声祝他。
“二哥,祝你青云直上,长乐无忧。”
两人对视一笑,蹲下身捧着花灯。
许芫急道:“先许愿。”
谷雨点了点头,依言闭上眼,她便悄悄扬起唇笑他这般听话,趁他闭眼,敢正大光明偷看他,看他微抿的唇,高挺的鼻,英秀的剑眉下,浓密的羽睫微微颤动。
眼见对方即将睁开眼睛,许芫赶紧回头,捧着自己的花灯一本正经闭上眼。
昨天放花灯时她没有许愿,现下真心实意,在心中默默道: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
二哥,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她默默愿完,睁开眼。
身旁的男子正托着下巴看她,见她看去,他扭开头去看蜿蜒远去的江水,只道:“你是不是许了很多。”
再听他吐槽自己,恍若像是回到旧时,即使是前世,许芫也罕见谷雨此面,他总是小心翼翼待她,到了最后,她甚至开始害怕见面,因为他一直在前行,而她止步于原地,想亲近而不能亲近的心,她困在旧时记忆里,怎么也走不出来,也不舍得走出。
这一刻,许芫忽然庆幸自己能重来一世,这些新的记忆即便是在梦中,也是她万不敢奢望的。
如果变得再厉害一点,是不是就能与徐三小姐争一争?二哥是不是也能看见她?
并非是以兄妹,而是另一种。
眼前微晃。
谷雨收回手,面带疑惑看她:“想什么去了?”
许芫回过神,眼前少年的五官棱角分明十足英气,却因天生带着的冷冽,便叫人不敢细看,若是仔仔细细看着这人,谁能不陷进去呢?
她下意识避开他看来的目光。
“没有……”
江水潺潺,两人的花灯相伴着往看不见的尽头同去。
谁知一阵料峭寒风袭来,不知是他们中谁的花灯,轻轻翻了灯角,眼看着就要翻入水中,许芫忍不住惊呼一声,那盏花灯却又正了灯底,稳稳当当浮于水面上,同身侧那盏花灯一同,汇入四周同去的星火中。
看见这一幕,竟泛起一阵不知何来的情绪,心也跟着轻轻起伏。
或许是那盏灯给了她勇气,藏在袖间的那个剑穗终于被主人拿出来,玄色与暗青的丝线被人紧紧缠绕,缀有流苏,不值多少钱,这样的剑穗随处可见。
她没有多少银两,唯一想到的礼只有自己亲手做的小物,东西是冲动之下拿了出来,她忍不住想,这样的东西,他能看上吗?
许芫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剑穗到他跟前,不敢说话,只胡乱打着手语。
[是新年礼,二,二哥,送你的。]
女子双手摊开,上面静静躺着一个小巧的剑穗,棉线根根分明整齐,底下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左右轻晃,精巧的模样一眼就知编织者花了多少心思。
谷雨微怔,似是没有想到此景。
片刻他反应过来,接过那个剑穗,三角的模样同昨夜她挂在手腕上的平安符一模一样,流苏缠在掌心,带着痒痒的触感,他忍不住勾起唇角,而后,竟是侧开脸一手握拳置于唇边,胸腔一时也笑得微微鼓动。
许芫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见他不看自己,心里莫名慌乱,但又听他笑声,极畅快的模样,该是喜欢的吧?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笑成这样。
只等他笑完,一手去擦眼尾笑泪,她听他道:“好看,谢谢……你,小圆。”
该是喜欢的吧?
许芫迟疑着点头,见他开心便不再乱想,东西顺利送出手,心里同样欢喜。
两人沿街逛了一会儿,回去客栈的路上时,摊贩已陆陆续续开始收敛货物,不少人回了家开始守夜,户户通明。
许芫看着这烟火气万分的场景,心中一时升起不舍,这样的时光,也许日后恐再难有。
可他有他的路。
许芫侧头去看他,想起一事:[二哥,你出来这么久,回去会不会有事?]
都说京官非诏不可外出,他还是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