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我侧头,看见营帐的布外映着橘红色的火,阿寿早已穿了衣服,手里抓着那把寻常时候干干净净的长剑。
剑鞘落在地上,赤着脚,鞋子也没顾得上穿。
“夫人别动。”
她话音刚落,外面已经越发混乱了。
“走水!”
“敌袭!”
一瞬间分辨不清外面到底是怎么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对阿寿说:“咱们是不是不出去比较好。”
阿寿掀开帐帘,悄悄的往外看,声音压得很低:“是骑兵,人数不多。”
听见人数不多,我松了口气,只当是寻常北汉军马的骚扰。
此地距离潞州城很近了,北汉军马日夜侵扰倒也正常。
“冲粮草去的?”
为了便于管理,赵崇命人将粮草置在一处,加强巡逻,故而火光和马声距离我们都不算近。
阿寿回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应该是。”
我又躺回被子里,对阿寿摆摆手道:“得啦,我们帮不上什么忙,躺着吧。”
赵崇的能力我很相信,走了一路,我才发现初见时候那名十六岁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幅大人做派。
低头深思,他今年可不是已经十八岁了。
然而,我刚躺下,营帐后面的布料发出吱嘎一声,是刀子划破的声音。
阿寿率先一步发现,长腿踢过去,剑就刺了下去。
人还没看清,阿寿已经被人甩出了帐子外,我起身急了,一脚踩在棉被里绊倒在地。
眼前停了两只漆黑黑的鞋尖,紧接着后颈一疼,昏迷过去。
——
醒来的时候,身下晃悠,勉强睁开眼睛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醒了?”
彼时听见头顶上方响着一道清冷男声的时候,我正横着躺在一匹马上,脸前是马肚子和一只穿着月白长靴的腿,靴子后脚处镶着两枚鸽子蛋大的青色玉石。
我转过僵硬的脖子,顺着腿往上看,看见一个姿容清隽的公子,头戴白玉冠簪,一双桃花眸生得极好,骑马的时候动作优雅,看向我的时候,眸色却凉得厉害。
他穿着浅青色的衣袍,双手抓着缰绳,护着我不让我掉下去。
可在马背上的颠簸刺激着我的胃,我干呕两下,发现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
我逐渐接受了自己这个阶下囚的身份,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不你让我坐起来吧。”我低声对他建议着:“你看我双手绑着也跑不了,总是低着头,我头疼的厉害。”
“怎么不问问我的身份,或者我们要去哪?”
我看着郊野的风吹着青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闷声道:“你是北汉的怡安郡王,我们要去晋城。”
“好聪明的小猫啊。”头顶的声音里含了戏谑之意,下一刻说出的话就让我后颈发凉。
他说:“要是有朝一日你没了用处,我若是杀了你,恐怕还要可惜几分呢。”
用处?看来是知道我是谁。
我低声试探道:“殿下深入敌营掳走我,未免危险。”
刘舒鼻端溢出一丝冷声笑意:“大宋的楚王还有的学呢,区区调虎离山之计,就能让两千禁军被耍的团团转。”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有趣有趣。”
果然是故意的,看来宋军中有北汉的内应,否则仅凭斥候,不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只是我觉得他有点喜怒无常,是以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我往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此处正在狭长的山道上,他们骑着马也不如像在官道上走得顺。
像是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小路。
一行五人,除了我,不见阿寿。
可当下,我不敢问他,只能从长计议,暗暗观察。
我能感觉到刘舒的眸光,审视中又带着危险意味:“怎么不说话了,是在想什么坏点子吗?”
“头疼,说不出话来。”我气闷的盯着马肚子,敷衍他。
紧接着,腰间出现两只手,惹得我惊呼一声,下一瞬就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马背上。
刘舒从身后环着我,幽幽暗香漫上我的周身,我觉得有些尴尬,不由得绷直了身体。
见我这样的紧张,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笑意,话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洒下来:“放松点,不要夹踏云的肚子。”
“你绑着我的手,我没处抓着借力,自然紧张。”
刘舒闻言,终于往后坐了坐,身后的压迫感瞬间撤去。
我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挪动了一点地方,双手扶着前面的马鞍,好歹算是有抓手,不会像刚刚那样的无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