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舒穿着十分华丽的官袍,衣袍上金丝暗纹,罗纱罩在锦白的青竹枝单衣外,就连手里抓着的桧扇上都绣着精致的刺绣。
甚至,这个人还在宽敞的马车里喝着茶,简直不知道他在干嘛。
我坐在原地,当锯了嘴的葫芦,只是用疑惑的眸光看他。
从汴京出发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会以这种方法,到达大宋如今的敌人——北汉的都城内。
三月初六,日头暖意融融,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彼时,我坐在刘舒的马车里,车内熏香袅袅,考究又雅致。
刘舒告诉我,这熏香是昙花香,解了我一路以来的惑。
他似乎格外喜欢充满暖意的昙花香气,就连身上的衣袍、手中的绢布桧扇都染了这样的香。
我鼻端觉得不耐,打了个喷嚏。
刘舒眸色淡淡眄过来,带着极轻的笑意,他伸手掀开一点车帘,清冷的空气透了进来,我微微舒了口气。
四驾马车极稳,可他只是郡王,郡王当用双驾,这样明目张胆的僭越皇权。
我瞥眼看他一脸的神情自若,仿佛并不觉得有问题,周围的侍从也都是一脸的镇定,仿佛惯常如此了。
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我不敢问。
临近晋阳城的时候,此时大宋的军队还没有到,但是四周也是风声鹤唳的气氛,大军将至的压抑弥漫在空气里。
我掀开前门的车帘,透过小小的轩窗往外看去,晋阳城似乎比汴京城还要大,这个认知颠覆了我的想象。
许是听见了我倒吸的冷气,刘舒手里的桧扇啪得一声合上,身后传来他戏谑的声音:“怎么?没想到晋阳城这样的巍峨?”
我如实的点头,从汴京城里出来的时候,我回头看过,那里巍峨大气,城内朱门高耸,似要入了云端。
可晋阳城,更高,也更大。
是肉眼可见的大。
大宋真的会赢吗?我不由得开始深思,也为大宋开始担忧。
晋阳城门口,我以为会盘查询问,可守将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放行。
我有些傻眼,不由得看向刘舒,却见他眸底闪过一丝异色,薄唇微启,神情带了点残忍:“整个北汉还无人敢拦我的马车。”
彼时我不懂他的意思,郡王在北汉难道是什么很高的地位吗?
晋阳城内,百姓如以往般生活,街上商贩如旧,商铺仍旧开着,似乎丝毫没有被大宋出兵的消息镇住,我其实很不解,但是我不问。
我用心守好一个俘虏最基本的操守,那就是闭嘴。
街边不知道哪间铺子在做烤鸡,我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吃一顿肉了,在军中只有菜饼菜粥,从刘舒将我掳走,一路上吃的也都是干粮。
我紧紧盯着那只街边炉子上的烤鸡,看它从鸡腿鸡肚上流下的热油,那股烟火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鼻腔,让我无法转移视线,就连刘舒和我说话我都没听见。
直到刘舒的桧扇落在我的头上,敲了敲。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抵不上一只烤鸡。”
他离我有点近,近到我低头能从他的领口看见白皙的脖颈,上面青色的血管似乎在跳动,昙花香味掩盖了周遭的烟火气,似乎又将我拉回那属于高位者的优雅里。
我赶忙往后拉开距离,后脑顶在车轩上,嘴里陪着笑:“郡王殿下清雅隽逸,五代里哪有贵公子极得上您。”
刘舒没有离开,反而又微微的凑近了,他低眉瞧我,鼻端溢出一丝冷哼,狭长的眼眸里闪过莫名情绪:“比宋国的燕王如何?”
我狐疑看他,当然选择哄他:“自然是殿下略胜一筹。”
不过仔细评估一下,刘舒的容貌确实出众,可是瞧见他总是隐隐觉得危险,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里流转的永远是我无法揣测的神情。
他终于坐了回去,昙花香抽离了我的周身,桧扇轻轻摇着:“那你怎么选择嫁给燕王,而不是我。”
我心思转了转,道:“我失忆了,醒来的时候已经住进了汴京宫城。”
刘舒眯着眼眸瞧我半晌,突然冷冷的笑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那笑音极轻,像猫盯上了洞口的老鼠一样,不急着抓。
他没接我的话,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桧扇展开,轻慢的摇着。
正在这光景里,马车停了下来,门板上响起笃笃的两声轻叩。
我歪头看向刘舒,他则冲我扬眉:“还不下车?”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半句话不敢多说,推开车门,见到车下面置了矮凳,踩上去很是稳当。
刘舒的周遭让我有一种错觉,他的侍从事事考虑详实,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全,大家都十分的小心翼翼,连官家身边的宫侍似乎都做不到这样。
就目前为止,任何一件事都没有纰漏,就连餐食的热度都算得很好,不热一分,也不冷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