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
桃萼抬起头,目露茫然,“姑娘说,我是在桃花初绽的时节到她身边伺候的,所以替我取名桃萼。”
“你家姑娘骗你的——”
还没说完,便挨了悬黎一记拳头。
沈同安嘶了一声,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扯过桃萼的手,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写了两个字,“远离一切厄事,这才是你名字的本意……如今你家姑娘要上京,前路未明,就让她也沾沾你这个名字的福气。桃萼,你千万记住了,一定佑她平平安安的。”
最后一句话,已是十足的郑重。
桃萼用力点头,“五哥儿放心,我会一直守着姑娘的!”
“……说什么呢,”悬黎拿肘杵他一下,“我竟不知,你也开始信这些神叨叨的玩意儿了。”
沈同安只一笑,“图个心安罢了。”
沉默了会儿,又低声道:“沈悬黎,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呢。”
“……嗯,江南多好啊,”悬黎仰头看着明媚的春光,神情眷恋,“我就想一辈子留在江南,留在沈家,留在你们身边。”
“那我预祝你……落选归家!”
沈同安两指围了个圈,作出举杯模样,又朝悬黎一碰。
“落选归家!”
桃萼紧随其后。
悬黎终于笑了起来,“嗯,落选归家。”
……
启程前夜。
悬黎被沈二太太留在了自己屋子,手握着手,絮絮叨叨地念个不停,“此去路途遥远,吃住必当不得家里……桃萼比你还小呢,就你们两个,娘实在不放心,再多带一个吧?”
“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人带多了,反而不好。”
悬黎浅浅一摇头,“有桃萼陪着,足够了。”
沈二太太愁眉不展,不多时,起身从架子上取回两个半大的匣子。先打开了其中一个,又推到悬黎手边,“那便将这些银票带上,娘还给你备了些银锞子,让桃萼给你贴身放着……我听你大伯说,那个刘太监惯会看人下菜碟,便给他些银子,莫要叫他在路上委屈了你。”
悬黎望了一眼,见匣子里的银票高高一摞,立刻又推了回去,“娘,这里面有你的嫁妆,有爹给咱们留下的私财,还有不少是你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都给了我作甚……你收回去,我不要,也不缺那点银钱。”
“知道你不缺。”
沈二太太抵住木匣子的边缘,同样坚持,“这两日,你大伯母、三叔母,还有老太太那里,怕是都给你塞了不少,就怕你受了委屈……这件事上,娘与她们的心都是一样的。钱多不压身,琼玉儿,你也叫娘的心安一安吧。”
“娘……”
悬黎眼眶微红。
沈二太太说的没错,且不止家中几个长辈,连沈同安也悄摸拿着钱袋来找过她。又从里面倒出了一堆小巧金饰,说是匆忙去外头首饰行里淘的,款式算不得上佳,但好歹能充作女子物件,平日里带在身上也不显眼,必要时还能送出去,以备不时之需。
“再说了,我如今也没有用钱的地方。”沈二太太继续道,“你爹虽不在了,可这么多年,你大伯、三叔他们从来没薄待过咱娘俩分毫。其他院子里有的,咱们院子里也有,甚至更好。琼玉儿,娘纵是将银钱都给了你,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娘——”
悬黎拧眉又唤了一声,见沈二太太不为所动,想了想,索性将匣子里的银票全取了出来,摊在桌上分成了三份。
她拿起其中一份,“咱们家三口人,我带走自己的那份,你跟爹的,还都收在你那儿,就别给我了。”见沈二太太还欲开口,又补充道,“否则,我便都不要了。你给的,祖母她们给的,通通不要了。”
“你这孩子!”
沈二太太急得站了起来,来回踱了两圈,指着悬黎说不出话来。
“娘,女儿会没事的。”
悬黎仰头望着自己的母亲,须臾展了眉头,起身将人扶坐回去,“若女儿落选,不过月余便能归家,本也用不上它们。若……深宫重地,个个都是人精,原也不是靠着几张银票就能打通关路的。”
沈二太太捏紧了悬黎的手,良久颓然道:“……我总是说不过你的。既如此,你只将那匣子里的东西带上,别的娘也不求了。”
闻言,悬黎的视线落在桌上被合得严实的另一个匣子上,一时不解。在沈二太太催促般的目光中,指尖悬停在锁扣上,轻轻一拨,便将盖子翻了开来,竟是那支垒丝烧蓝嵌红宝石蝶恋花金步摇!
“娘,这是爹留给你的,我更不能要了!”
悬黎立刻推了回去。
沈二太太只一摇头,又将那垒丝金步摇从匣子里取出来,极其认真地插在了悬黎鬓间,目露眷色,“它代替你父亲,陪我度过了许多难捱的岁月。如今我给了你,也希望它能代替我,陪你这路上几月,或者……余生在宫墙里的每一日。”
“娘……”
悬黎强忍了几日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溢出眼眶。
她反身搂住沈二太太,将自己深埋进母亲怀里。似乎只要这样做,只要沈二太太不松手,她就永远不会和家里人分开。
夜已经很深了,屋内的烛火熄了又燃,悬黎却始终和沈二太太依偎在一起,一直到——
卯时四刻,青帷马车停在了沈家正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