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黎却道:“出门在外,多些警惕总是好的。依你这性子,我若是个黑心的婆娘,早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可姐姐就是好的,我没错看。”
杜幼棠又笑了起来,将自己挤进悬黎的臂弯,眼睑半阖,呢喃道:“姐姐,我好想回家啊……想我的爹娘,还想邻居家的姐姐了……这里虽然大,可太空荡了,也太安静了,我……害怕。”
这些话,她在心里放了许久,既不敢在路上说,也不敢在人前说,生怕给家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实在忍不住时,也会偷摸掉几滴眼泪,还被阎家姐姐给瞧见了。
阎家姐姐是个好人,会安慰她,会特意留下饭食里的甜果子,又想办法塞给她,却独独不和她住一间屋子。
她是真害怕一个人,可她们这些人却没资格乱走动,再怎么磨蹭,入夜后也只能住回自己的屋子。
而那一次,她回去后还被巡夜的宫女姐姐瞧见脸上未干透的泪痕,理所当然地又被训了一顿。
不过两日的工夫,于她而言,漫长得却像是过了一辈子般。好在到今日,她的屋子里总算又多了一个人,她也再不是孤零零的一个。
“我,也想……”
悬黎神情恍惚,少顷将头一偏,侧脸与杜幼棠的发顶相贴,肩膀亦靠在了一起。仿佛两个即将溺水的人一般,将彼此视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连日来赶路的倦累在这一刻尽数涌向四肢百骸,悬黎的脑袋一歪,竟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已到了宫女送饭食的时辰。与之一起的,还有本该在桃萼手里的包袱。
“这位,宫女姐姐……”
悬黎斟酌着称呼,想要打听下情况。自在宫门口分开后,她便再没见过桃萼了,心中不免担心。
“两刻钟后,我会再过来收拾碗碟,姑娘若习惯细嚼慢咽,怕是要抓紧些。”
那宫女却兀自说起其他事来,“再之后的半个时辰,是留给姑娘梳洗的时间,跟着便要熄烛了。”
见状,悬黎只好咽下未说尽的话,又垂目低声谢过。
那宫女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沈姐姐是还带了丫鬟么?”
杜幼棠上前将门合拢,又几步坐回方桌前,就近取了一份饭食,“姐姐放心,其他姐姐头两日便打听过了,说是丫鬟会暂时跟宫女们住在一处,等咱们出宫了,她们也就跟着出宫了,无事的。”
闻言,悬黎心神稍缓,这才坐到杜幼棠对面,又将盛着另一份饭食的托盘拨到自己面前。
但许是早前吃的糕饼分量太足,她一时间并没有很饿,只草草挟了几口菜,便搁下了筷箸,又单独将饭食中的甜果子留给了杜幼棠。
“谢谢沈姐姐!”
杜幼棠朝她一笑,又埋头专心对付起眼前的饭菜来。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几个碗碟便已空了大半,看起来胃口颇佳。
未几,那宫女重又出现在了屋门外,指使着人将碗碟撤下后,立刻便跟进来几个年纪稍小的宫女,又沉默着换上新的梳洗器物。
“便不打扰姑娘们歇息了。”
那宫女屈膝一示意,便领着人退了出去。
“白日站了许久,我的腿好酸。”
杜幼棠抻了抻胳膊,“沈姐姐,咱们收拾好了,也早些睡下吧。说不定一觉起来,就能回家了。”
“好。”
悬黎笑着应了一声。
可等躺到冰冷的床铺上时,悬黎才惊觉自己竟有些辗转反侧。她使劲闭了闭眼,强逼着自己不去细想那两位太后说过的话,良久,才总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风平浪静。
第三日、第四日亦如是。
期间除了送饭食和扫洗的宫女外,她们再未见到宫里其他人的影子。
一直到第七日。
外头才终于传来了闷沉的响动,不多时一道尖细人声响彻咸阳宫。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