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外夜风卷着些微冷意,萧珩一身玄色常服立在光影交界处,眉峰冷戾,下颌绷成锋利的线条,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沉沉的威压瞬间铺满整个客栈大厅。
方才上前要擒住阿岚的仆役僵在原地,进退不得,看看太子又看看自家主子。
阿岚却没有顾忌,撒腿便跑到太子身后,甜甜唤了声,“夫君,你怎么才来?”
原本要搜身的三皇子萧宴钺见来人是太子,闪过片刻诧异,勉强将刚才的戾气压住,上前端方行礼,“不知皇兄为何在此?”
这时萧宴萍急急露脸,对萧宴钺行礼后,挺直腰板道:“皇兄当然是来寻小皇嫂的。”
萧宴钺一向不将七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萧宴萍不过是个没有母族庇护的孤儿,与太子算是同病相怜,抱团取暖罢了。
他惊诧地在太子萧珩和他身后的小丫头片子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定格在萧珩身上,神色带着几分玩味与讥讽,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皇兄素来有好男色的传闻,世人皆以为您偏爱伶人少年,怎会忽然对这般乳臭未干、身形尚显单薄的小女娃动了心思?”
讥讽一番后,他也不再理会各色神情,双手抱拳告辞。
没成想,这一句话竟将几人都点燃了。
“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小女娃?本姑娘不知多天生丽质!”阿岚介意那粗鲁的男人瞧不上自己,对着木棉又是一通抱怨,“他眼睛是不是瞎了!”
木棉轻轻拍着她的肩,连连点头,她也甚是疑惑,那人大概是真瞎了。
阿岚在苍澜可是公认的第一美人,怎么到了这上京,风评如此天差地别的,遂想让太子评评理。
可太子如今也不得空,正忙着掏耳朵。
“皇兄,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神气地走了?”萧宴萍素来瞧不上这头脑发达的三皇兄,今日却被他摆了谱。
“竟一点也不将您放在眼里,他还有尊卑吗?啊?”萧宴萍近乎咆哮。
萧珩懒得与他多做口舌之争,周身冷冽未散,转身便径直登车离去。车厢之内,他心绪沉郁,心底清明得很——如今这储君之位早已形同虚设,自己这个太子,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待他回神之际,才骤然发觉,原本空旷的马车竟因多了两人显得拥挤起来。
萧珩的目光在阿岚和木棉身上来来回回,终于忍不住说道:“姑娘是没有家吗,赖着孤对你没有好处。”
谁知他这话正中阿岚下怀,她硬生生挤出了几滴泪,用悲怆又可怜的眼神投向萧珩,“殿下有所不知,小女子来自绥漠府,父母乃当地行商的商人,最近不幸在起起伏伏的战事中丧生,留下我们姊妹二人孤苦无依。”
说到这里,阿岚趁机偷瞟太子和那七皇子,只见前者神色无异,仿佛没听见似的,真是冷心冷情。后者则与她同悲同泣,显然已经相信她所说。
她继续下猛药,说道:“小妹在战事中伤到了头部,无奈只得来上京寻药访医。可奈何人生地不熟,处处被骗,连小妹也差点让人拐走,幸得二位殿下相救。”
说完,她还装模作样抹了两下眼泪。
可太子仍然不为所动,仿佛那天生的聋子,看不见人间的疾苦,阿岚在心里暗自腹诽,若他当了皇帝,百姓还不知怎么水深火热呢。
好在萧宴萍已经走进了故事里,为阿岚姊妹的身世悲悲切切了许久。
“皇兄,不若将她们二人带回东宫,”萧宴萍自认为这个计划一石二鸟,他顶着萧珩的怒视,继续解释道:“您想,如今这小嫂子在萧宴钺面前已经过了明路,这不正好,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打破您有断袖之癖的传闻。”
萧珩心思深沉,远非萧宴萍那般直白单纯,他目光再次落到阿岚身上,压低嗓音缓缓发问,“不知姑娘今日为何出现在杏花阁?”
阿岚暗自松了口气,抬手轻拍胸口,好在早已想好了说辞,她敛了神色,语声婉转轻柔,“昨日见殿下现身杏花阁而不入,料想殿下定是遇到了棘手难处。我虽能力微薄,却也想尽一份心力,便贸然寻来了。”
萧珩嘴角轻扬,很久没遇到这么聪明可人的间谍了,只是她到底是谁的人呢,他愈发好奇了。
他停顿这会儿,萧宴萍便觉得有戏,接着游说,“皇兄,今日若不是小皇嫂,我们也不能追到这客栈,您就收留她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萧珩,差点连他也被这女子糊弄过去。
这女子为何与萧宴钺发生纠葛,萧宴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可是合伙做戏?他懊恼极了,贵为太子的他被一个小女子几句话骗得团团转,难道是真的太无辜了?
萧珩如何也不会承认,他小瞧对方是个小女子,还是个坦诚直率,看似没有城府的天真少女。
没等萧珩接着问话,阿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萧珩的手便要下马车。
“殿下,都怪我刚才太紧张了,见着那凶神恶煞的皇子竟然将东西顺手藏在客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