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两人分头誊抄般若心经。
这日,太子命陆烬将他代为抄写好的一摞纸送了过来。
阿岚清点了纸张,发现数量已然足够,便将太子所写摊开细细比对,纸上字迹笔法、运笔习惯,竟和自己的手笔近乎一致,若非细看细微处,几乎分辨不出哪些出自自己,哪些是太子所写。
心底除了那份感激之外,又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随后她选了个天气晴朗的午后,将抄好的经书妥帖收好,往贵妃宫中交差。
还未跨进殿门,便听见内里传来阵阵嬉笑喧闹,满室欢声笑语。
通传后立在廊下,那嬷嬷有意无意说道:“贵妃的侄女厉明姝正在宫中做客。”
阿岚稍停顿,对厉明姝有些印象,就是她一直撺掇着公主到处作恶!
迈入殿中,随着她的身影踏进门内,方才满殿热闹欢愉的气息,骤然一滞。
阿岚对此浑不在意。
她与厉贵妃本就素来淡薄,用不着刻意逢迎讨好。
说到底,贵妃都算不上是她名义上的婆婆,又何必刻意卑躬屈膝。
她神色如常,浅浅一笑,双手将摞得齐整的经书往前一递,“娘娘,这是臣妾连日赶抄完毕的经书,请娘娘过目。”
她只当是走完了这趟公事流程。
厉贵妃从嬷嬷手里接过,一页页翻览。
一旁的厉明姝也走上前,随手抽过几张纸,讶异的目光压下,细细端详纸上字迹。
她看完,唇角噙着一抹似有深意的笑意,“原来侧妃娘娘竟写得一手好字,只用来抄写经书未免太过可惜。依我看,不如把这些字制成书签,分发各宫晚辈,供众人临摹研习,才不算辜负这般笔墨功底。”
阿岚心底暗自冷笑,这位厉明姝,真当她是个任人拿捏的蠢人。
她心中飞快盘算,这后宫之中称得上晚辈的,也就公主一人,再算上宗室郡主,统共不过两人。
把自己的字做成书签分赐下去,哪里是赏识笔墨,分明是借机挑拨,要在公主面前耀武扬威,平白树敌。
阿岚面上不露半点锋芒,刻意带出几分柔弱倦怠,微微垂着眉眼,“贵妃娘娘觉得经书是否能算交差,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妾便先回东宫了,近来身子总容易疲乏。”
她本意,是暗指前几日罚跪佛堂,身子尚且没有休养过来。
可这话落入贵妃和厉明姝耳朵里,却解读成了另一层意思。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厉贵妃素来端庄得体,此刻眉梢竟浮现一丝紧张,目光在阿岚的腰身与脸色上细细打量。
一旁的厉明姝听见那句身子疲乏,心神骤然绷紧。
她倾慕太子一事,在宫内早已不是秘密,此刻满心都是期盼,灼灼望向厉贵妃,盼着姑母能替她做主。
厉贵妃哪里看不懂侄女的心思,略一沉吟,便看向阿岚,缓声开口,“既然身子不适,赐座。”
贵妃语气听似体恤温和,“侧妃入宫时日尚浅,想来在东宫难免孤寂清冷。本宫打算让明姝去东宫陪你住一段时日,你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厉明姝脸上的喜色几乎藏都藏不住。
阿岚将两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里,瞬间便看透其中算盘。
哪里是来陪伴解闷,分明是借机将厉明姝安插在东宫。
一来就近窥探她的身体情况,二来给厉明姝制造与太子朝夕相处的机会。
若是应下,便是引狼入室,若当众回绝,便是不给贵妃颜面,凭空落下恃宠而骄的话柄。
阿岚一时进退两难,正苦思该如何回话推脱,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四皇子萧宴安前来求见贵妃。
不多时,四皇子的座驾被缓缓推入殿中,他坐着行礼,礼数周全恭敬。
“儿臣参见贵妃娘娘,前些日子母妃蒙娘娘赏赐,得了一匹上好新料,在儿臣面前念叨了好几次,特命儿臣前来致谢。”
四皇子萧宴安与其母妃淑妃在宫中一向待人谦和,行事滴水不漏,朝野上下几乎无人能够挑出他们半分过失。
只可惜四皇子双腿有疾,不良于行,这便注定他与储位无缘。
厉贵妃心中素来没将他视作威胁,既构不成隐患,便无需处处提防戒备,是以平日里,贵妃待四皇子和淑妃,反倒算得上宽厚仁慈。
她微笑着点点头,以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