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末生把手抄进大衣口袋，衣服便配合地裹紧了他。方黎没有立刻转身走，她定定地站着，目送他，看着他快走到马路中央，紧接着小跑起来，拐进了对面的一个小胡同，原来车停在那。

人已经消失在月色里了，方黎还是没动。她睁大眼睛努力看，冯末生会不会回头瞧她一眼，但他就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剩下那句：“我做什么用得着你理解么？”

方黎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过身，还是觉得呼吸有点困难。站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停了几秒，然后使劲呼出去一大口气。

“嘀滴~”

方黎回头，自己正被车灯照着，光线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睛。慌忙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马路牙子上。吃饭的小店是临街的，这条路又是老街区，马路窄得刚刚能通过一辆车。刚出了口气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冯末生的车？抬头看，车子已经走远了，并不是他的小白车。

冯末生的小白车，方黎搭过很多次，远远地就能认出来。

方黎长出了一口气，也该走了。

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绿灯。

绿灯亮了，方黎却没能迈动步子。觉得腿像灌了铅，迈不动。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方黎看着路口来往的人，对面的信号灯开始读秒了，这次过不去了。

初春的风，裹着一股寒意，钻进领口，方黎打了个寒战。她倏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冯末生的那天，从公司出来，也是这样一个带着寒意的夜晚，只不过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自己心心念念的全是他。

眼看着信号灯由红变绿又由绿变红，一个明亮的办公室浮现在脑海里。窗户很大，办公桌也很大，办公桌后边坐着一个很瘦很瘦的男生。屋里的空气是温热的，旁边有人说：“这是我们冯总。”

他微笑着起身，示意方黎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的头发又多又黑，有点长，因为太瘦了，所以显得脑袋很大，眼睛更大，睫毛长得像洋娃娃，却不像是男生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简历，那浓密的睫毛立马铺成了一片漂亮的阴影，“方黎？”

他脸上的笑容，和刚才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记得那是初冬时节，但那天太阳很好，方黎窝在被子里看着那些不靠谱的招聘信息，收到一条新的招呼消息，觉得眼熟，仔细一看，还是上周那家公司发的，不同的人事账号而已，公司离家很近，当时因为是单休就说考虑考虑。

再收到也算是缘分吧，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就去面试看看？

下午四点，方黎准时到了。

她妆都没化，还穿了一件又厚又大的紫色棉服，值得庆幸的是，出门的时候顺手洗了把脸。

面试的小姑娘倒是很热情，把方黎引进会议室，放下一张空白的简历和一支看着就不太好用的中性笔，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填完了叫我。”

屋里没有窗户，开着暖风，有些闷。方黎一边把包拿下来，又把围巾摘下来叠好放到旁边的椅子上，一边透过这个小会议室的玻璃墙，暗中观察了一下公司的情况。面积不小，分了三个区域，人也不少，会议室有三个，一个大的两个小的。

这才拿起笔开始填简历。简历填得很潦草，工作经历一带而过，边写边回忆，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有点过分坎坷了。

刚写完，小姑娘就像脑袋上装了监控一样，推门进来了。方黎看着她微微一愣，抬头环顾了屋顶四周，没发现摄像头。

小姑娘挨着方黎坐下，像背台词一样，轻车熟路地开始介绍公司、介绍岗位、介绍薪资。讲到薪资结构的时候，顺手把方黎的简历翻过来，拿起笔就开始写提成点数和业绩指标。方黎只听着她一直在说话，但是听不清说什么，她说得实在是太熟练了，让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更别说理解了。

“额……”方黎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声音，打断了小姑娘背课文式的介绍。

“哦哦，你有不懂的问就行。”小姑娘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写写画画的，简历背面已经被她写满了，然后看向方黎。

“我想问问，你们招不招主管？”方黎慢悠悠地说。

小姑娘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嗯~”眼睛转了一圈，“我们暂时没有对外招这个岗位，一般都是内部晋升的。”

“哦哦，好的。”本来方黎也没抱什么希望，伸手就去拿包。

“不过我可以去问一下领导，你稍等。”说完小姑娘就拿着那张背面被她画得满满当当的简历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小姑娘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你和我来吧。”方黎没顾上拿包和围巾，就赶紧跟着小姑娘走了。

“你好，冯总，我是方黎。”

办公室很宽敞，有一面墙全是玻璃，感觉很敞亮。

眼前的冯总，不知道是长得显小还是本来年纪就小，皮肤很白，至少比方黎白，笑起来露出一排干净整齐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