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上来究竟是故意还是无心,宋络秀总之是开了这个口,而且还用着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眼睛也在出声的时候反复打量着向鸢和顾言深。
如她所愿,向鸢的脸红到了耳根,甚至连脖子都似乎要参与其中。
他用力把勺子朝碗里一砸,那响声甚至有些刺耳。
“干嘛,听不得我刚刚说你吗?难道我说的有什么错的吗?你不本来就是这样吗?赶死鬼一样跑过来吃饭,饭都没吃完,就在这儿想着睡觉的事情。”向鸢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他中间有好几次舌头要打结了似的。
“没怎么,我只是觉得你挺没素质的呀,坐在顾言深旁边,还真是有些拉低人家的水平,真是没有想到陆恒追居然跟你是朋友的关系,没有想到陆家和你家居然是交好的关系,明明是有友情在的两个家庭,你却被养得这么没有家教,难怪有句俗话叫做有娘生没娘养呢。”
宋络秀饶有兴致地看着向鸢,脸上的笑意明晃晃地摆在这儿,就是要刺激向鸢似的。
“你才没教养呢!难道你现在说的话就是什么好话了吗?”向鸢果不其然被刺激得拔高音量,仿佛下一秒就要站起来,过来跟宋络秀打一顿。
好在有一旁的顾言深抬手将其肩膀按住。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旁边的男生,“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莫名其妙没事找事,不分青红皂白对其他人进行侮辱,现在宋络秀也没有说你是什么,她只是在客观陈述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罢了,唯一一个让人能够多想的就是她引用的俗语。”
然而,被顾言深这么一说,向鸢却好似更委屈了一样,这下红的便不是脸和耳朵或是脖子了,这下红的是眼睛。
他瞪着顾言深,然后又瞪向宋络秀,说:“反正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永远都是在排斥我,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怎么样,你们都能够挑出我的错,仿佛我的存在就是不应该的。”
在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向鸢直接端起自己的碗,起了身,转过身直冲着食堂的门口走去,可谓健步如飞,但又像是将自己的气撒在自己脚下的地上。
“没有想到他是这么小孩子气的人,明明都是高中生了,马上就要上大学了,都快成年了。”白沐安看着向鸢远去的背影,讷讷地说。
“对啊,现在都是该负法律责任的年纪了,早过了14岁了,连16都满了,却还是这样子被情绪所操控,真的是很不成熟呢。”宋络秀单手支着下巴,望着已经远去到没了影儿的向鸢。
顾言深却忽然皱着眉头说:“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宋络秀顿了顿,随后垂下手,重新拿起勺子往自己嘴里送着饭菜,咀嚼了没几口,她说:“可是谁没有心事呢?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有心事的人呢?心事比他重的大有人在,怎么其他人能够处理就他不能够处理呢?有心事难道就是把自己的脾气发泄给其他人的理由吗?”
“难道一个人有心事,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让其他人当自己的受气包吗?难道一个人有心事,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到别人身上,让其他人来承担吗?难道一个人有心事就是他犯错的理由吗?有心事的话,是不是杀人犯法都可以不负责任了呢?”
一连串的反问,让顾言深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
倒是白沐安发觉了不对劲,转过脸看了看宋络秀,随后小声说:“你好像也看他很不顺眼哦,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我跟他之间的不愉快,那恐怕多了去了。反正我觉得是他性格的问题,我都没有冲他撒气呢,我也没有迁怒他,即使我面对的那个事情和他高度相关。”宋络秀脸上没有笑,一双眼睛耷拉着。
“你难道不觉得向鸢的性格很奇怪吗?”她忽然盯着顾言深问。
但是,宋络秀的试探换了一个让她的心发寒的答案。
顾言深似乎有些不解,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说:“为什么要这么问?他的性格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陆恒追或许比我更熟悉他,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他似乎在长辈的眼里形象也差不多是这样,挺符合我听说的他的。”
心寒无非是因为——一个本就是因这个所谓的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降临者而存在的身份,仿佛只要塞进这个壳子里的人是什么性格,于是他在其他人的记忆中就是什么样子,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其他人的记忆似乎并不可靠。
仿佛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不完全拥有自主意识的人。
这是令人胆战心惊的。
让人难以置信。
宋络秀原本想着的,实际上原书中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的观点,突然间就破碎了。
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但总之如今却是更想离开,因为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自己身边的人,实际上并没有完全的完整的——自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