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耽误,天色已晚,众人又在曾家多住了一日。夜里,人都散了,范氏才寻着机会,问李檀香:
“这门亲,是母亲安排,还是你自己情愿的?”
李檀香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道:“自愿。”
范氏有些头疼,叹气道:“罢了,待你回去,务必把那弯刀还给谢大人。”
李檀香感觉她这话很怪。回想当时谢守青给她弯刀时,说的是作为哥哥给她的见面礼。
兄妹间送礼,难道还要因当中一人要成亲,便要还回去?那是什么意思?偏要多此一举,刻意把东西还回去,反叫人误解。
李檀香当范氏想岔了,没有和她多解释,免得越说越乱。
第二日,举家打道回府。几人这些时日太过操劳,回到家,个个捶腰捏腿的喊累。
只李檀香,连着两日没睡,仍精神抖擞。想着很快要起战事,屯粮迫在眉睫。驾了牛车,直奔田地。
先种了几批山药、红薯、土豆,迅速拿去卖了换钱。又种大白菜、豆子、芋头等,留着自吃。
她到山地干活,那野猪便每日守在地边,帮她干活。那野猪是拱土的一把好手,李檀香种的玉米棒子,它也能帮着从杆子上叼下来。
李檀香嫌弃它口水,不让它帮忙,它还不乐意,李檀香常常是哭笑不得。
忙活好几日,把地窖堆得满满当当,又进城采买了一批肉荤、香辛料、盐、糖、桂圆枣子坚果之类。东西搬回来,地窖已经塞不下。
到这时节,田庄事已不多,赵管事看李檀香的面,给李随行和范氏两个提前放了年假。
李檀香便安排李随行扩充地窖,李随行看着满屋过冬吃食杂粮等好东西没地放,摩拳擦掌,挖起地窖,万分卖力。
吴氏、范氏则紧赶急赶腌渍咸菜,翻晒豆子、花生、干菜、地瓜干儿……一家人个个忙得热火朝天,迎接寒冬的到来。
这日早起,赵管事亲自来请李檀香。说谢家媳妇,用了李檀香给的千年孢子粉,脚上溃败伤口已好全了。
谢家十分感激,要摆宴席谢她,叫她们举家皆去。
吴氏、范氏等听了,俱是摇头。谢家高门大户,是官宦世家,在崓城很有威望。想必规矩森严,她们都不敢去。
孟氏也说身体没大好,不方便带着病气上门。只有李随行,跃跃欲试,要跟着去长见识。
赵管事殷勤笑着劝了一番,见其他人不肯去,便没强求,把谢家送来的答谢礼放下。这就带着李檀香和李随行,驾着马车,去谢家宅邸赴宴。
赵管事的马车到谢家门前,只见门前阵仗颇大。平日里正门不开,今日正门大开。询问才知,原来谢守青从京城回来了,且带回了俱多皇恩赏赐,所以才这番阵仗。
李随行激动的掀开车帘,把头伸出去嚷到:“谢大人终于回来了,谢大人呢?”
赵管事慌得把他拽回来,叫他放下帘子,斥到:“勿要在大人面前放肆嚷叫,莫冲撞了大人!”
李随行唬了一跳,赶紧闭了嘴。
谢家没有官身诰命的普通人、家仆等,俱没有资格走正门。赵管事带着他们,从前门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去。
李随行又啧啧感叹:“娘哩,谢府着实地大,从前门到后门,我看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不止!”
赵管事笑到:“那自然。”
她拉着李檀香的手,热络道:“我已在少夫人面前替你们求了恩典,可许一人进少夫人院里,做杂活儿。平日里只负责浇浇花,扫扫落叶,皆是轻省活儿,一月一贯钱。你们可有意愿?”
李随行夫妻两个在田庄种地,尤其辛劳,一个月三百文。进谢府浇花,竟能拿一千文!
李随行大喜过望,激动得抢着答应:“愿意愿意,赵管事,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檀香是我们家里当家做主的,家里只她算术厉害,她得留在家当家,让我媳妇去罢。”
李檀香尚在筹谋带着范氏、吴氏进城做些吃食买卖,只还没盘算好,便没有同他们讲。
她看着李随行,一时没话。李随行后知后觉,捂住了嘴。
赵管事见状,笑到:“不着急,你们先回家商量好了,再回复我便是。”
李檀香点点头,也向她道谢。
马车在二门停了下来,早有婆子等着接应他们。到了二房长媳余氏的院子,又有丫鬟侯在院门口,迎她们进门。
李随行被安排去了另一处。
李檀香进了门,余氏先打量她,打量完,满眼喜欢。拉着她的手,赞她漂亮,又对她郑重道谢。
随后,把家里一些平辈女眷都请了来,开了席。宴席结束,又留李檀香看戏。她盛情难却,李檀香不好推辞,就留下了。
正看戏时,后头响起一阵喧闹。大家皆起身回头看,原来是家里子弟簇拥着谢守青过来了。
李檀香看到谢守青,他被人群恭敬的围在中间,众星拱月。浑身透着矜贵、威严。
李檀香移开视线,当做没看到他。从赵管事刚才呵斥她二哥的行为来看,在旁人眼里,他们和谢守青的身份,是天壤之别。
这种阶级分明的场合里,冒昧叙旧,有攀附之嫌。且会引起无端揣测。
她只隐在余氏身后,等他走。
谢守青和众人寒暄几句,忽然朝她走了过来。大家说笑都停下了,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
李檀香没想到他这般不懂考量,大喇喇就走过来了。他们身份悬殊,属实没必要在这种场合叙旧。
她干脆一脸不认识他。
谢守青看了她半天,她始终一副看不见他,把当他空气的模样。现在,他直接走到她面前了,她仍不看他,一副划清界限的态度。
谢守青满腔情绪堵在胸口,开口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变成了另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