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取出一块糕点,轻轻递到她面前:“尝尝,我一早去望香楼买的蟹壳黄。”
叶舒锦轻声道过谢,接过糕点。糕点形状小巧,果真像熟透的蟹壳一般,她张唇咬下一小块。
外皮酥松,内馅咸香,还带着一丝清甜,很合她口味。
她一手掩唇,将手中剩下的糕点缓缓地一口塞入口中,随后她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慢慢咀嚼。
裴霁看着她微鼓的侧脸,暗自一笑。
可下一秒,叶舒锦毫无征兆地趴到窗边呕吐起来。
“呕!”
裴霁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她:“窈窈?”
“夫人!”夏桃听到响动,慌忙掀开车帘,见到食盒内的糕点,她忙喊,“夫人她吃不了这个。”
裴霁微微一愣:“什么……她从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大公子,三年了,一切都会变的。”夏桃说完自己都一惊,她自觉失言,立即低下了头,“公子……不,姑爷恕罪,夏桃心急口快,并非有意……”
叶舒锦并未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她胃里翻涌不断,已经将那块糕点吐了个干净,却还是止不住地干呕。
“停车!”
裴霁命人停下马车,伸手将叶舒锦拉过抱在怀中,用帕子擦去她嘴边污渍。
夏桃急忙递上水袋:“她已经吐干净了,多喝水就好了。”
裴霁一只手接过水袋,捏着叶舒锦下巴给她喂水。
叶舒锦喝了几口水才缓和下来。
可她一闻到那蟹壳黄的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忙用手捂住口鼻,有气无力道:“快把那糕点拿走……”
裴霁忙让人将糕点拿出马车外,还将车帘打开,驱散了车里面的味道。
他望着她苍白的脸色,满是心疼:“对不起,我该问问的。”
叶舒锦摆摆手:“不必自责,我应当只是肠胃不适。”
夏桃在一旁低声开口:“夫人,日后,蟹壳黄这糕点,你莫要再吃了。”
“为何?”叶舒锦不解,她只是因为马车摇晃,肠胃不适而已。
夏桃垂下眼眸,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道:“您身体不适宜吃这个。”
叶舒锦猜想自己是有过敏之类的症状。
“那我还有其他不能吃的么?”
夏桃摇头:“没有了,只要不吃这蟹壳黄便可。”
叶舒锦疑惑,如果是过敏或者其他原因,那应该还有其他忌口,她怎么单单吃不了这个?
之后一段路,马车走得极为缓慢,叶舒锦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想睡便睡吧。”裴霁坐到她旁边,自然地伸手搂住她,让她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好,那到了后,你记得叫我,莫要失了礼数……”
叶舒锦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她调整了一下身子,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裴霁低声道:“放心,没人敢说你失礼。”
叶舒锦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裴霁坐在床边,正为她掖被角,见她醒来,他露出温和的笑:“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叶舒锦摇摇头,看着有些莫名熟悉的屋子道:“这是回府了吗?”
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忙坐起来,略微惊慌地拽着被角:“我是不是得去跟长辈请安?”
裴霁笑了笑,抬手轻扶住她的肩,将她按回锦被之中:“安心躺着吧,不必做这些。”
叶舒锦心中疑虑,正想开口询问,便见裴霁直起身,细心解释道:“这里只有你我,你无需考虑应付长辈的事。”
“大夫说你应当是脾胃虚弱,难以适应糕点之类的食物,得吃清淡些。我让人熬了粥,我去端来,你填填肚子。”
叶舒锦方才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一觉醒来,那股莫名的恶心感已经消散,腹中这时空落落的。
她微微颔首,温顺应下。
待到裴霁脚步声远去,叶舒锦才撑着床沿起身,缓步打量着这间莫名熟悉的卧房。
屋内有一金丝楠木瘿书案。
叶舒锦惊讶走近,下意识伸手触摸案面不规则的天然木纹。
书案上放着一座灵璧石笔山,笔山上卧着一只早已干涸的羊毫毛笔。
叶舒锦莫名觉得熟悉,仿佛她曾在这里住过许久。
正在脑中细细搜寻关于这里的记忆时,她手指不小心碰到笔山。毛笔咕噜噜滚进了一侧柜子的缝隙下。
叶舒锦弯下腰看了看,发现毛笔压到了一张折叠的红纸上。
好奇心驱使,她跪趴在地,伸手将纸摸了出来。
那是一张浅红色的笺纸,纸上积了一层薄灰,似乎是一份草帖。
草帖是给未婚男女相看的文书。
这难道是她或者裴霁的?
庚帖上的字都被灰尘掩盖,叶舒锦正要擦去上面灰尘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人。
叶舒锦意识到自己已经为人妇,这样跪趴在地上有失体面。她急忙站起身来,将手中草帖随手放在了案上。
房门被推开时,她已双手交叠坐在了登子上。
裴霁端着药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丫鬟。
“这是春柳,入秋天冷,她为你换床被褥。”裴霁道。
叶舒锦温声道:“有劳了。”
抱被褥的丫鬟憨憨一笑,顺口便道:“二小姐客气……”
话刚出口,她猛地顿住,下意识看了一眼裴霁的神色,慌忙改口:“夫人恕奴婢失言。”
叶舒锦却是心头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