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愣许久,忽然想到那沈公子的事。她觉得这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便柔声道:“夫君,今日沈公子在门口大喊,我今日听见他叫我名字了。”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取了一缕头发绕着,说话时眼神飘飘。她赌裴霁不知道沈三公子喊了什么,想这样引他说出一些信息。
“沈三公子确实是来找你的。”
叶舒锦眼睛一亮,紧接着就听裴霁道:“不过他不知你生病,还想来寻你去诗会,我便将人赶走了。”
叶舒锦眼睫缓缓垂下,裴霁仿佛当她是傻子。那沈三公子那般着急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为了邀她去诗会?
裴霁将脸埋在她发间,她发间带着清淡花香的气息,很是好闻,他深呼吸了一次,随后才缓缓放开了她。
“你若是觉得不妥,那改日我办个诗会,让你与他见面。”
叶舒锦下意识摇头,她潜意识里不喜欢诗会,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记忆。但这是难得的机会,她道:“我不去诗会,可我想见见他,他与我是什么关系?”
裴霁默了片刻,道:“算是朋友吧。”
“那他是什么人,与裴府关系如何?”
裴霁:“……有往来,但也仅此而已。”
说完,他为了避免叶舒锦继续追问,忙道:“我让春柳来为你梳头吧,再聊下去菜该冷了,今日有你爱吃的梅菜肉。”
叶舒锦刚想拒绝,一听到梅菜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转而应了下来。
春柳为叶舒锦梳发时,裴霁便坐在一旁看着。
春柳动作很快,她梳好头发,随即给叶舒锦戴发饰,
看着桌上已经摆出的一只海琉璃碎步摇,和淡粉贝珠花钿,春柳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夫人,我就说哪里奇怪,你刚刚不是已经梳戴整齐了么,怎么头发又打散了?”
叶舒锦心头一颤,怎么忘了这一茬?
她故作镇定,说道:“我方才觉得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才想着将头发拆了躺床上睡一会儿。”
春柳不解:“那夫人睡榻上不就好了?”
叶舒锦几乎想要捂住春柳的嘴,她怎么就这么多问题?
一旁的裴霁微微一笑:“许是榻上睡着并不舒服。”
“对,是这样。”叶舒锦用力点头,头上的琉璃碎步摇随之摇晃颤动。
裴霁坐在一旁,眸中倒映着她发间琉璃细碎的光。琉璃清透,光线下摇晃时散出蓝金交织的碎光,那碎光在她发间一闪一晃。
裴霁静静看着,那素来温和的眸子渐渐沉寂下来,他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眼中有着孤注一掷的偏执,如同深沉寂静的湖。
他脑中想起太子离去时说的话。
“你帮我坐上了皇位,我自然也该帮帮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将假的变成真的。”
裴霁手指在桌上轻敲几下,终是开口:“窈窈,你之前不是说想看看婚书么?我明日让人去取来给你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恢复一些记忆。”
“婚书?”叶舒锦不免有些惊讶,她原先还以为婚书是不能看的。
“哎?夫人,这是什么?”这时,春柳忽然从妆匣中取出一张纸。
叶舒锦心猛地一跳,也顾不上什么婚书了,伸手就要去拿,一只手先她一步将草帖拿走了。
裴霁看着那张草帖,脸上神情慢慢变得冷硬起来。
叶舒锦忙站起身来,双手交叠,低着头暗自后悔刚刚的随手一放。
无论那张草帖有没有藏着秘密,但她一个已婚女子,却将一个男子的草帖藏在妆匣中,确实不合礼数。
事已至此,她只能故作镇定开口:“是在屋内捡到的,也不知是谁的,我便随手放入了妆匣,并无他意。”
一旁春柳见情况不对,低着头悄然退出了房间。
叶舒锦原以为裴霁会生气,谁知他却只是沉默片刻,随即便将那草帖揉成一团攥在手中,另一只手伸手过来拉她的手。
“走吧,先去吃饭。”
叶舒锦诧异道:“你不问问吗?”
裴霁手中纸团捏得更紧,他手上青筋冒出,仿佛恨不得将那纸团捏成碎纸,可脸上仍维持着笑脸:“这不过是我妹妹曾经相看过的人,想必是下人打扫时不小心落在了这,没什么好问的。如今,我妹妹已经成亲,这个就扔了吧。”
他的话似乎没什么不对,叶舒锦压下了心中的疑虑。这事总归还是她理亏,她一句话没多问。这时,她余光瞥见妆匣内的一支金簪,她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夫君,我今日想戴那支金簪。”
闻言,裴霁道:“好,我帮你戴。”
他取出金簪,仔细将金簪别在叶舒锦的发髻中。
“夫君,好看吗?这金簪适合我吗?”叶舒锦略带羞涩地问。
裴霁笑着回答:“窈窈戴什么都是好看的,倒是不知你喜好变了,过两日我为你寻一些回来。”
闻言,叶舒锦有些委屈,他好像都忘了这是他送她的,她仰头说道:“我没变,只是这是你送我的,我想戴给你看。”
裴霁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是我的错,都忘了这是我送你的。你喜欢什么,我下次去寻来给你赔罪。”
叶舒锦摇头:“不用,你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
晚饭时,叶舒锦因为午饭吃得晚,也不饿,便没怎么吃,只吃了半个肉饼。裴霁吃饭极快,看着不急不缓,但她吃半个肉饼的功夫,他已经吃完了一顿饭。
见叶舒锦只吃半个饼,他伸手给她盛了一碗粥。
叶舒锦:“我吃饱了。”
裴霁也不听,照样将粥递到她嘴边:“半块饼哪能吃饱?再喝点粥。”
叶舒锦被迫喝了一勺粥。粥的味道不错,所以,裴霁再喂她时她便伸手去拿碗:“我自己来就好了。”
裴霁手却没松,舀起一勺又递到她嘴边。
叶舒锦有些难为情,但又推拒不过。裴霁像是太闲了,闲得非要喂她,直到她真的吃不下了他才放下碗。
两人坐着闲聊时,大门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您就让我留下来吧,我就想混口饭吃,我什么都能干!夫人之前说不会不管我的。”
叶舒锦一愣,她记得这声音,是庄子上那个小孩,阿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