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霁不语,她又道:“你如今也已十九,本该是成亲的时候了,这三年在外,对于京城之事想必也不太了解,可你的婚事总得张罗。你父亲那病也不见好,我和你舅父作为长辈,自然得帮你相看相看。”
裴霁不冷不淡地笑笑,几人来的意图不言而喻。
叶母没继续说,悄悄看了几眼叶父。
叶父清了清嗓,正要开口,裴霁忽然说道:“看到柳襄表妹,我就不由得想到我自己的妹妹,她下落不明,作为兄长,我又怎好想成亲的事。”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顿时面色有些难看。
裴霁皮笑面不笑的模样:“说起来,我三年未曾回家,不知舅父舅母这些年可有帮衬她一些?”
叶母强撑着笑意,说道:“自然是有的,但你也知道,那丫头主意多,向来知道趋利避害,又不守规矩,我们……”
“她若真是如此,当初就不会冒着危险救下柳襄表妹。”裴霁沉声打断她的话,面色冷了下来。
叶母见状忙止住了话。
叶柳襄脸色更是一白,支吾着说道:“当初,确实多谢表姐搭救。”
叶父轻咳一声,拿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说道:“舒锦的事,也并非我们无情,我们也暗中相助了,只是来府内时恰好碰见沈家的人,当时国公府风头正盛,我们也毫无办法。”
叶母道:“是呀,况且那沈家二公子名声在外,品行端方,舒锦想必也与他情投意合,否则按照她那脾气,就算再难也不会答应……”
裴霁放下手中茶杯,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厅堂顿时安静下来。
叶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她要为柳襄谋前程,就不得不说,只是眼下气氛尴尬,她也不好硬着头皮直说,只好迂回一些,想要先缓和一下气氛。
“不说那些了。”她回忆起往事,“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来京城,在裴府暂住了两日,有一次,你们玩一个什么游戏来着。”
叶柳襄在旁边接话:“寻宝游戏。”
“对对。”舅母笑着,对裴霁道,“我现在都记得,那时,你与柳襄十分要好呢,玩游戏特意给柳襄带吃的,生怕她饿着呢。”
裴霁笑得敷衍:“舅母误会了,那吃的本是要给窈窈的,只是阴差阳错,到了表妹手中。”
叶母被噎了一下,三年不见,面前这人越发难搞了。
她早听说裴霁与他妹妹感情深厚,本以为三年过去,叶舒锦又嫁了人,两人感情总该淡了,没成想说话还是半句不离他妹妹,连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这舅母。
她其实与裴家来往不多,也是十几年前来京城送货时,才因着她丈夫与裴府主母的姐弟之情走动过一次。
因为丈夫与他姐姐来往甚少,所以她也并不在意。她原先只是屠夫之女,名唤赛三娘,后来嫁给叶家做妾,又因为丈夫妻子去世才得以成为正妻,她对眼下的富贵已经满足了。
直到,她来到裴府。那时,她第一次见着这裴府的繁华,于是,本不打算留下的她带着叶柳襄和丈夫在这住了两日。
那时,裴霁刚好六岁。赛三娘有意想给叶柳襄牵线,只是明里暗里示意了几次,也没得到回应。
她那憨厚丈夫倒有个好姐姐,名叫叶文清,端正有礼,持家有道,与京中贵妇相交甚好,而裴长石仕途正盛,提出的改革受到重用,一时间,裴家风头无两。两人三十岁得一女,整个裴府如珠似宝地捧着,据说虽仅有三岁,却极聪明,就连出生时也是发生了一件不同于常人的事。
那小娃娃的事,当初赛三娘也有所耳闻。据说生出来没到两个时辰就咽了气。裴家两夫妇哭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裴霁发现,那小丫头竟然睁开了眼睛又活了过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裴霁幼时便常常对别人说是他从阎王手中把妹妹救回来的,挨了他娘几顿毒打后,又说自己不是裴家的儿子,于是,又挨了他爹娘的混合双打。
裴霁那时到底是年纪小,三四岁刚启蒙,做出不少混事,但他对他妹妹却是格外爱护。
赛三娘一直觉得这小子有些不可告人的想法,直到裴霁离开京城,她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来裴府的第三次,赛三娘主动找到了叶文清,极其正式地想与她谈论裴霁与叶柳襄的事。
那时裴霁六岁,也不知躲在哪里偷听的,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跑出来喊:“娘,我不想成亲。”
叶文清笑笑:“你还小呢,成亲是以后的事。”
裴霁道:“我就是不想,如果真要成亲,那我要娶妹妹,这样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赛三娘只当小孩胡乱说话,笑了笑。
叶文清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对赛三娘道:“弟妹先去歇息,我有点事要处理。”
赛三娘刚出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哀嚎声。
叶文清一边打一边骂,可基本都被裴霁躲了过去,她打不着,气得坐在椅子上大喘气。
裴霁方才低着头过来:“娘,别生气了,我……”
他说着,眼睛忽然一亮,从叶文清身上取下一枚玉佩,说道:“原来窈窈把宝藏藏在你这了。”
叶文清揉了揉眉心:“什么宝藏不宝藏的,滚出去,别烦我。”
裴霁拿了玉佩朝叶文清行了一礼:“娘,你好好休息,也别生气了,我好歹也帮你赶走了另一个烦你的人呢。”
叶文清一愣,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了门口的背影,心中不免忧虑。太过聪明也并非好事。
裴霁顺走了一盘糕点,心想妹妹定然饿了。可找半天没找到妹妹人影,让小厮帮忙拿一下糕点,小厮会错意,将糕点给了叶柳襄。
裴霁也没计较,转瞬拿了另外一盘糕点去寻叶舒锦。
他在凉亭上找到了她,三岁的叶舒锦梳着双丫髻趴在桌上睡着了。
裴霁放轻脚步上前,伸手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妹妹,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