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托人打造的金簪。”沈聿琤语气清清淡淡的,面上也无太多表情,他将匣子打开,又往叶舒锦面前前递了递,“这些日子我没怎么去看过你,这件金簪算是赔礼。”
匣子内是一支精致的金簪,上面的蝴蝶金翼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极尽耀眼。
叶舒锦伸手接过,她看了片刻后,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随即朝沈聿琤屈膝行礼,语气神态温和:“多谢夫君。”
她言行举止上挑不出错处,却又显得有些疏离,沈聿琤面上闪过一丝不快。
他看着她消瘦的面庞,叹息一声道:“等赏花宴后,我就将你接回来。”
闻言,叶舒锦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她轻轻关上匣子,回道:“都听夫君安排。”
沈聿琤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瞬,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双手负在身后,望向了远方。
“那时,我远远看着,只觉得你们二人果真跟神仙眷侣一般。”迎欢语气里满是艳羡,目光却时不时去看叶舒锦的反应。
叶舒锦揉着额头,似在极力回想那段记忆。
迎欢劝道:“夫人,慢慢来,不必着急。”
叶舒锦问:“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迎欢道:“我当时伤重,你们替我交了诊金便离开了。你还给了我一些银两谋生,我心中一直记得二位恩情。”
说完,她将手中木匣打开,递到叶舒锦面前。
里面的确是之前那对木鸟。
迎欢:“这木鸟还没雕刻完成,沈公子本是想亲手交到夫人手中的,只是他当时已经入狱,不知几时能洗刷冤屈,所以才托我将这木鸟给夫人。”
闻言,叶舒锦想伸手去拿匣中那木鸟,刚拿起来,连着的另一只木鸟突然“咚”掉回了匣子。
叶舒锦一惊,以为是自己把木鸟弄断了,连忙低头细看。只见断裂处粘着一层薄薄的木胶,是早就断了有人用木胶粘上的。
她不由得看向迎欢。
迎欢也是一愣,转头看向崔洐。
崔洐无人可看,只得望向窗外,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毫无歉意:“不小心摔的。这可不怪我,我都粘好了又被你弄坏了。”
叶舒锦没与他计较,将木鸟重新放回匣子中,合上了盖子。
“我欠夫人和沈二公子一条命。”迎欢道,“我本想拼尽全力救沈二公子出来,但自从上次我与夫人在府外见面后,裴霁四处寻我踪迹,就连望香楼帮我的人也被裴霁抓走严刑拷打。我无法回到孙家,只能到张府去做个婢女。可没想到,裴霁还是不放过我。”
“那,为什么是张府?”叶舒锦问出心中疑惑,她语气温温和和的,听着像是在替迎欢分析,“那么多地方能躲,你偏偏去了张府,必然有原因。”
迎欢没有答话。
叶舒锦沉吟片刻,看了一眼崔洐,说道:“去张府,是为了救崔洐。这样若是事情败露,也不会连累到孙家,是么?”
迎欢怔了怔,低声道:“夫人很聪明。”
叶舒锦垂下眼,搁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拢,一直平静的语气突然带了些情绪,只是声音依旧不高:“所以,你跳井是早就设计好的,是为了跟孙家一起陷害裴霁?”
崔洐在一旁听着,隐隐觉察到了叶舒锦对裴霁的维护,脸上露出怪异的笑。他放下茶盏,抱手看向叶舒锦:“你该不会以为裴霁是什么好人吧?他不顾纲常伦理,趁你失忆,假扮你夫君,可你与他分明就是……”
“咳咳!”迎欢突然猛咳了两声,神色有些慌张。
崔洐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忙喝了口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那半截话让叶舒锦心中突然猛跳了一下。
“是什么?”她问。
崔洐随口道:“是陌生人。”
叶舒锦见他这般,便没继续追问。
她回忆起这些日子与裴霁的相处,深知裴霁骗她是事实,却不会害她:“无论我与裴霁之前如何,他如今护着我是事实。”
闻言,崔洐与迎欢对视一眼,两人想要试探叶舒锦的态度,不能将事情和盘托出。
崔洐示意迎欢道:“你跟她聊吧。”
迎欢点头,伸手拉住叶舒锦,说道:“夫人,你可记得你有一位兄长?”
闻言,叶舒锦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但并未说出自己与兄长通信之事。
迎欢道:“夫人从小天资聪颖,你父母说你七岁就能作诗,可你兄长却为了自己露风头,逼迫你不准你在诗会上写诗,害得你受尽嘲笑。”
叶舒锦面露疑惑,仿佛不解迎欢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但她隐约对自己从前有了些许猜测,微微摇头,说道:“不对,我虽然忘了许多事,但我想,我兄长对我肯定很好。我并不喜欢作诗,幼时才学不过是被人吹捧出来的,后来在诗会上我应当是没有作出诗来,他却对外称是他逼迫我不让我作诗,分明是照顾了我的颜面。”
她大概知道自己刚开始穿来的情形了。
大概是学会说话后没有控制好自己九年义务教育学到的东西,说了一些小孩子不该说的话,被人误以为才学过人。可她清楚,这个时代并非有才学就能活下来,有些时候,若想安稳生活反而得藏起学识才行。
迎欢闻言,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夫人,看人不是看表面的。你兄长实非善人。我曾听说,他在你与人游玩之时,故意惊了旁人的马,害得那人半月下不得床。甚至,他还……”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叶舒锦问:“他还做了什么?”
迎欢道:“曾有一位公子钦慕于你,私藏了你的画像,意外在宴会上被人说出。当晚,那位公子家中突然失火,将宅子烧为灰烬,而那位公子也在火中被烧了个半身不遂。”
崔洐在一旁接话道:“那件事说是意外,可我知道,当夜,是你兄长纵火。”
叶舒锦听着,却难以将这些与记忆中的兄长联系在一起。诚然她只记得兄长小时候的片段记忆,可就她之前与兄长的通信来看,兄长并非这样恶劣之人。
若是说是崔洐干的,她倒还信几分。
“你看我作甚?”崔洐急了,“你不会觉得这些是我干的吧?”
叶舒锦垂下眼眸:“民女不敢。只是,为何突然说到我兄长身上?我虽然记得不多,但我能保证,我兄长绝非这样的人,定是有所误会。”
一时间,迎欢和崔洐两人都沉默了。崔洐忽然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说出实情,否则接下来可能会很麻烦。
叶舒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又想不通。
她想起方才崔洐未说完的话,心道他必然知道什么,便问:“王爷,您与我是旧识,想必知道我与裴霁过去的关系,还望告知实情。”
崔洐想了想,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盯着叶舒锦,缓缓开口:“你们,是有杀母之仇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