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噩梦了?”裴霁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对着床上人自言自语。
他坐在床边,见叶舒锦呼吸轻缓,仿佛睡得正沉。额头上的汗大约是被闷出来的。
他拿出帕子要给她擦汗,伸手在身上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用帕子擦了剑。只好该用袖子为她擦掉脸上的汗,又将她贴在脸上的湿发往后捋去。捋好头发后,裴霁的手并未挪开,而是一点点从她耳后摩挲,慢慢抚摸至脸颊,又至嘴唇。
黑夜中,他看不太清她的面容,便微微附身靠近一些。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抹红唇上。
那双唇嫣红饱满,唇瓣柔软,他用拇指细细碾着,看着唇瓣随他手指被挤压变形,手上力道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咳咳。”
身下人忽然轻咳了两声,皱着眉拉了拉被子。
裴霁恍然被惊醒一般,忙收回手,帮她将被子掖好,转身迅速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响,叶舒锦才睁开眼,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方才她险些以为裴霁看出来她在装睡了。
她轻轻摸了摸唇。
有些疼。
他刚刚该不会是想杀了她?
想到这,她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之后,叶舒锦一整夜未睡。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那只挣扎着伸出的手。
她难以置信,迎欢竟就这样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恐怕尸骨都难寻。
叶舒锦能感觉到迎欢对她隐瞒了许多事,但是不可否认,迎欢也在想办法帮她和沈聿琤。叶舒锦甚至将救出沈聿琤的期望放在迎欢身上,可她却死得这么突然,还是被裴霁杀的,叶舒锦做不到无动于衷。
细细想来,裴霁被通缉之事也十分可疑。那日在山下,他被认出却没人敢捉拿他,或许是因为他被通缉之事本就是一桩计谋。孙家暗地里想扶持崔洐上位,而皇帝还未坐稳皇位,不可能因为裴霁杀了王夫人就自断臂膀通缉他,更大可能,是皇帝想将孙家连带着靖王一起铲除,只是叶舒锦想不通皇帝为何要放走靖王。
叶舒锦不想被迫参与朝堂争斗之中,无论输赢,对她都没好处。
她想跑,就这样直接去江南见父兄,可是她也担心,若就这样跑了,沈聿琤恐怕必死无疑。
她手不由得摸向了枕头下的那瓶药。
若是给裴霁下药,他会为了得到解药放过她与沈聿琤吗?可如今迎欢死了,她没有解药,给裴霁下毒的话,他会不会真被毒死?若是那样,届时说不准还要她陪葬。
想到这,她又将手从枕头下抽出。
思索到半夜,她还是觉得先离开这。只是不能现在走,她之前嫌麻烦将银钱都交给裴霁了,屋外又黑又冷,她身上又没钱,恐怕出去不被吓死也会被冻死。她打算明日寻机会去裴霁屋里搜寻些银钱,之后再去镇上给兄长寄信,与兄长商议如何救沈聿琤。
叶舒锦摸了摸藏在荷包里的纸条,这次的信可万万不能被裴霁看见。
天亮后,叶舒锦不敢面对杀了人的裴霁,借口不舒服,直在床上躺在午时。
裴霁担心她,进进出出给她端热汤,询问她哪里不舒服。
“也没有发烧。”他摸了摸她额头说道,“难不成是昨夜吃坏了东西?”
叶舒锦点点头,顺势躲开了他的手。
想到昨夜的事,她胃里一直翻涌不停,确实不太舒服。她偷偷瞟了一眼裴霁,他面色如常,仿佛昨夜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裴霁见叶舒锦吃不下东西,精神也不好,便道:“我去镇里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闻言,叶舒锦微微点了点头,心里一阵狂喜。
裴霁走到门口,忽然又问:“对了,你不是说要给你兄长寄信吗?”
叶舒锦本想说不用了,但又担心裴霁怀疑,还是起身写了两句话交给裴霁。
裴霁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寥寥几句问候兄长父母安好的话,他有些奇怪,她这次竟然只写了这么几个字。但他也没多想,转身出了门。
叶舒锦打开窗户,看着裴霁离开院子,确认他走后后,她连忙从被子里拿出早已收拾好的包裹。
包裹里还放着那日她从迎欢和崔洐手中拿回的木鸟。叶舒锦当时对裴霁撒谎说是觉得那木鸟别致,才想将其带回来。裴霁一向纵容她,也未多问。
叶舒锦背着包裹,先去院中看了那只鸽子。她想,信鸽兴许能换些钱。
她弯下腰,想将那只鸽子从笼子里抓出来带走。
可那鸽子见她靠近,扑棱的翅膀左跳右窜,扑棱声显得格外响亮。叶舒锦担心它弄出动静太大,只得放弃。转而又去裴霁屋里搜寻可以卖钱的东西。
裴霁屋内有一书案,书案上置着笔墨和一些堆叠在一起的纸张。
叶舒锦先在床边抽屉里拿出里面的银子,之后背着包裹在屋子里四处转了转,见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又在他书案上翻了翻。案上放的都是是一些练字用的纸,也没什么特别的。
叶舒锦正要放下,忽然又觉得这个字有些眼熟。于是又拿起来看,这个字似乎与裴霁平常所写的字不同,看起来稍显稚嫩,虽写的也好,但远不如他之前写的字苍劲有力。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猛地,她脑中忽然想起在哪见过。
她快步回到自己屋内,从柜子里翻出之前兄长回寄给她的信,拿着信与裴霁练的字对比。
字迹果然一模一样。
可她之前在裴府收到的信,也是这字迹。
叶舒锦后背发凉,拿着信的手也不住颤抖。她自以为收到的兄长的信,其实都是裴霁代写的?
所以,明明没有去江南的信鸽,可她依然能收到兄长的回信。
她胸膛起伏,将手中信纸揉成一团,啪的一声,甩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