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锦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
屋内无人,四周陈设简单却又雅致,是裴霁的屋子。
她回到裴府了。
桌上放着一份还有些温度的吃食,看起来是刚准备不久,只是天气冷,饭菜也冷得快。
叶舒锦撑着身子坐起来,朝门外喊了两声。
片刻后,门被推开,梨香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夫人,您醒了。”
她将热汤端过来,递给叶舒锦:“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您先喝口汤,奴婢去给你热一热饭菜。”
叶舒锦摇了摇头:“我还不饿,喝点汤就好了。”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回想起昨夜的事,便问:“我昨日怎么突然晕倒了?”
“夫人,您是被吓晕了的。”
叶舒锦抬起头:“昨日真的死人了?”
梨香摇了摇头:“没有死人,昨日池中只是一块浮木,被人裹了一块红布丢在池子里。”
“只是浮木?”叶舒锦蹙起眉,她分明记得自己看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红衣黑发,浮在水面上,身体被泡得肿胀发白。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愣了许久后,忽然明白过来。
那或许不是她昨夜所见,而是她脑中的记忆。
她之前见过这样一个场景。或者说,她之前见过这样一个死人。
梨香道:“不怪夫人害怕,当时在场的我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后面侯爷让慕盛去查看,才发现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叶舒锦有些晃神,过一会儿后才问:“那人抓到了吗?”
“没有,侯爷让人在园子里搜了一遍,没找到作怪的人。”梨香一脸可怕地说,“当时那里全是人,也不知那人是怎么在人群中将布和木头放进去的?而且,昨夜那些围观的人都说,是魏家的女儿回来喊冤。”
说到后面,她压低了声音。
叶舒锦放下汤碗,看向梨香,狐疑道:“魏家女儿是谁?”
“就是昨夜那园子主人的女儿。魏家只此一个独女,据说嫁人后在归宁时落水死了。当时似乎是没有结案,昨夜那事后,今早魏家又递了折子进宫,说有了新证据,正在宫门外击鼓鸣冤呢。”
听到这,叶舒锦思索一番,随即连忙从床上起身:“我们也去看看。”
梨香扶着她,说道:“夫人……侯爷,他吩咐了,在他回来前不让你出门。”
叶舒锦听见这话,只得颓然又坐回床上。
梨香连忙安慰:“侯爷他马上就回来了,到时您想去哪就去哪。”
叶舒锦捂着心口,抬起头看向梨香,声音轻柔:“梨香,那你能帮我去打听一下吗?这件事太奇怪了,我心中总觉得有些慌。”
梨香看着她那张惹人怜惜的脸,用力点了点头:“夫人放心,我这就去问问。”
半个时辰后,梨香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她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夫人,我打听到了,魏家的人和侯爷一起进宫面圣去了。”
叶舒锦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先坐下:“慢慢说,那魏家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梨香喝了口水,缓过气来后,才压着声音道:“这事很诡异,外面都说那魏家女儿是被鬼害死的。据说她归宁路上,轿夫停轿休息了片刻,等到抬轿时才发现轿子很轻,还听见滴滴答答的水流声。众人回头一看,才发现轿子里流下许多血水来。众人慌忙打开轿子一看,发现里面已经没人,只有一滩血水,众人吓得不清,都说是闹鬼了。”梨香越说越觉得可怕。
“后来呢?”叶舒锦问。
“后来,他们想着先回程,没走多远,就在河边发现了她的尸体。据说,都已经泡肿了。”梨香双手抱着肩膀打了个寒颤,“当时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最终也不了了之,夫人,你说,不会真是鬼害的吧?”
叶舒锦垂着眼眸,像是在思索什么,没有听见梨香后面的话。
“夫人?”梨香心道莫不是吓着了?伸手在叶舒锦面前晃了晃。
“我没事。”叶舒锦回过神来,问道,“梨香,你也是近几个月才来到京城的是么?”
梨香点了点头,想起当时,立即又笑了起来:“我当时刚入京就有活干,可开心了。”
叶舒锦心中了然,看来从她这不可能知道当时真正的情况,便让梨香叫人将饭菜热了热,先吃饭等裴霁回来再说。
她的记忆里有那人的死亡场景,甚至她曾经做噩梦,一度看见河中那人就是她自己。
那个噩梦不会平白无故出现,或许她当初跟那些轿夫一起看见了那人的死亡。
可别人的归宁途中,她怎么会跟去?
吃饭时,一位下人跑来告诉她,有人送来了元宵,是昨夜她在城外宅院里让人做的。下人们昨夜见她没回,后来才知是被定远侯送回了府中。
他们做了太多元宵,担心放坏,今早便让人送了过来。
叶舒锦让人将人请进来。
片刻后,那小厮提着食盒来到屋内。小厮打开食盒,里面装着圆滚滚的洁白元宵,叠放得整整齐齐。
“夫人,都是按您的口味做的。”
叶舒锦从匣中拿了些赏钱给他:“这些银两你们拿回去分了吧,昨日都幸苦了。”
小厮连连道谢。
他一直低着头,此刻伸手接过银钱时,叶舒锦才发现他有些眼生。
城外那宅子不大,下人也不多,她都见过几面。可眼前这人,她完全没见过。
叶舒锦正奇怪时,小厮忽然低声道:“夫人,昨日您的信,他收到了,他也有信给您,就在最中间的元宵丸子中。”
小厮说完,没等她回答,匆忙告退。
小厮虽未说名字,但叶舒锦却知道,他指的是沈恂。
她又惊又喜,小厮离开后,她立即关上房门,随即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最中间的元宵。
元宵没有煮过,外层还是白白的面团状。她轻轻掰开,看见了里面折叠的纸条。
她将纸条取出,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