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到了诏狱。
叶舒锦掀开车帘,湿湿凉凉的雨飘到脸上,又落在地上。雨很小、很细,不足以打湿地面,但站在雨中,又能感受到湿润冰凉。
下马车后,孙方雅先进去,让叶舒锦在外面等了一会。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叶舒锦有些难熬。她怀中紧紧着装着木鸟的木匣,以及那支金簪。想到待会就要见到沈聿琤,她心中既是紧张,又是不安。
沈聿琤若是知晓她与其他男子同居,会介意吗?这个时代的人恐怕少有人会不介意吧?但转念一想,她也没介意他二婚,还嫁给了他。
很快,孙方雅出来,对叶舒锦道:“这里不让人同行,你只能一个人进去探望。”
叶舒锦心中仍是不安,脱口而出问了一句:“裴霁会找来吗?”
问完,她也疑惑,自己竟然这么怕裴霁吗?
见孙方雅奇怪,她只得解释:“我只是有些害怕。”
孙方雅却道:“一路上你都魂不守舍,你是怕他,还是在想他?”
她一句话问得叶舒锦心中一震。
这时,狱卒催促,叶舒锦连忙快步往前走,只当做没听见孙方雅的话。
牢中漆黑昏暗,走了半刻钟左右,狱卒停了下来,指了指一旁的牢房。
“就是这里了,只有一刻钟时间,别多待。”
叶舒锦点头道了声多谢,便缓步上前。
牢房中,穿着囚服的男子坐在枯草铺就的木床上,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
看见沈聿琤的第一眼,叶舒锦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他,她要找的人不是他。
沈聿琤缓缓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又理了理衣衫,神色窘迫又难掩欣喜。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见我。”他道。
叶舒锦心中的怪异感越发强烈,但也只是笑着对他道:“怎么这么说?这些日子我意外失忆,本应早来看你才是。”
闻言,沈聿琤微微低下了头:“不怪你,如今这样反而能保全你自己,否则你也会被沈家牵连。”
叶舒锦:“你不用担心,等我和沈恂为你洗刷冤屈,你就可以出来了。沈家的事我们也会尽力调查清楚的。”
沈聿琤却摇了摇头:“沈家的事查不明白的。方雅已将事情告诉我,你不要参与进来了。”
他似乎对洗刷自己冤屈的事很消沉,叶舒锦想不明白为何。正疑惑时,沈聿琤看向他手中的木匣。
“那是?”
叶舒锦将木匣打开,将里面的木鸟和金簪给他看。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他们说这两个东西是你给我的,所以我便带来了。我对我们成亲后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我来见你,只是想确定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已经被裴霁骗过一次了,不能再被人骗第二次。
沈聿琤伸手拿过其中一只木鸟,声音竟哽咽了:“抱歉,我从前并未将你当做妻子,甚至还对你极为冷淡。”
叶舒锦奇怪道:“我们从前感情不好吗?”
沈聿琤抬起头:“我并不想骗你,你我成亲半载,实际上怨怼多过温情……我不值得你为我冒险。”
叶舒锦有些着急地开口:“可你之前救过我。”
闻言,沈聿琤有些茫然。
叶舒锦:“你忘了么?很小的时候,我那时大概十岁左右,跟我表妹遇上了歹徒,是你救了我。还有一次,是皇家狩猎上,我得罪了冯贵妃,是你替我顶了罪,害得你挨了打,我还给你送了伤药。”
沈聿琤怔怔瞪着眼睛,半晌,他落寞叹息一声,开口道:“那不是我,我当时只是帮你将你救出的那名婢女送离开了京城。”
叶舒锦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沈聿琤真的不是她梦中那人?
她正想再问时,沈聿琤忽而一阵惊疑。他看着木鸟底部,一脸奇怪:“这上面的字不见了。”
说完,他看向叶舒锦,有些受伤地问:“是你……不对,不是你。”
她一脸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底部有字。
“什么字?”叶舒锦问道。
沈聿琤将木鸟底部指给她看,那里有一块被削掉的痕迹,比其他的刻痕要新,她之前从没注意过,便问:“这底部刻的是什么字?我之前没留意。”
沈聿琤沉默片刻,说道:“刻的是我和你的名字,另一只木鸟上也有,是一对。”
叶舒锦拿起另一只木鸟底部一看,上面的字也被削掉了。
是崔洐干的?可他为何这么做?不是他的话,又是谁?
忽然,她脑中一闪,想到了一个最可疑的人——裴霁。
当时她并未发现木鸟底部有字,所以也没防范,而裴霁见过木鸟,他发现了木鸟底部的字。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叶舒锦猛然想起之前写给兄长的那封信。如今仔细回想,她才想起自己当时去过裴霁的屋子,那封信或许根本没掉在厨房被火烧掉,而是掉在了裴霁屋子里。
他早就知道,却一直在配合她演戏。
叶舒锦说不清心中是气愤还是什么。
陪沈聿琤的时间有限,不容她在这细想。她又拿出木匣中的金簪,对沈聿琤道:“这金簪是你送我的,你既送我这样好的金簪,我们之间又怎么会没有感情?”
沈聿琤低声道:“并非没有感情,只是……我后面想与你好好生活时,已经晚了,你始终冷漠以待。”
他紧接着又道:“但这并不怪你,是我伤了你。过去是我不对,方雅将你失忆之事告诉我,或许是想让我斟酌一番,与你演一场夫妻情深让你救出我……可我不愿,你可以听完再选择救不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