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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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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她说。

"进去?"

"进殿。见殿主。"

"然后呢?"

"然后告诉他。债是无价的。清不了。但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不收。"

"什么意思?"

"殿主在等她还债。但她可以选择不还。可以选择不收债。可以选择让债一直未清。"

"然后呢?"

"然后殿主就等吧。"

"等两百年?"

"嗯。"

"再等两百年?"

"嗯。"

"他等得起吗?"

"等不起。"

"为什么?"

"因为她是记账人。因为她是城的主人。因为她不收债。殿主就永远等。永远收不到。永远未清。"

"然后呢?"

"然后殿就倒了。"

"什么?"

"财神殿的根是债。债清不了。殿就倒了。因为殿是靠债撑着的。债是殿的根。债清不了。根就断了。殿就倒了。"

"然后呢?"

"然后岁正里就是她的了。"

"什么?"

"岁正里是殿建的。但殿倒了。城就是她的了。三丈八就是她的了。石板地就是她的了。青苔就是她的了。钟楼就是她的了。一切都是她的。"

"然后呢?"

"然后她就是殿主了。"

空闻看着她。

"你疯了。"他说。

她看着他。

"没有。"她说。"我只是不收债。"

她转过头。

"谢时晏。"

"嗯。"

"推门。"

他看着她。

"推门。"她说。

他伸出手。他的掌心疤对着殿门。疤在跳。六十。

他推开门。

---

殿门开了。

里面是金色的。和定价仪一样金。但比定价仪亮。比定价仪暖。比定价仪活。

殿的中央立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账本。

账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岁正里。

她走到桌子前面。

她拿起账本。

她翻开账本。

第一页:

借方:摆轮轴一具。时计塔一座。岁正里三丈八。记账人盛玥钧。

贷方:两百年利息。裂隙一次。私德散尽。裂纹一道。

余额:未清。

第二页:

借方:谢时晏。摆轮轴碎片。别等。

贷方:两百年等待。殿主未归。

余额:未清。

第三页:

借方:空闻。时计塔看守。齿轮七十七道。

贷方:两百年看守。骨架松了。

余额:未清。

第四页:

借方:苏薇安。长衫一件。线一根。

贷方:两百年寻找。

余额:未清。

第五页:

借方:老周。焙火乌龙。半糖。热的。

贷方:两百年烧水。

余额:未清。

她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是一个借方。一个贷方。一个余额。

余额全部是:未清。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只有两个字:

记账人。

她看着这两个字。

她拿起笔。

她在"记账人"下面写:

盛玥钧。

然后她合上账本。

她把账本放回桌子上。

她转过身。

殿的后面是黑暗。黑暗的后面站着一个人。

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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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主是一个老人。

不是老周那种老人。是更老的。比两百年更老。比岁正里更老。比财神殿更老。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和谢时晏的那件一样。但更旧。更破。更老。

他的掌心有一道疤。和谢时晏的疤一样。但更大。更深。更老。

他的心口跳着。每分钟六十下。

他看着她。

"你来了。"他说。

"嗯。"

"两百年。"

"嗯。"

"我等了你两百年。"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来?"

"因为债是无价的。"

"什么?"

"债是无价的。无价的东西不能被定价。不能被标价。不能被收债。"

"所以你不还?"

"嗯。"

"所以你让债一直未清?"

"嗯。"

"所以你让殿一直撑着?"

"嗯。"

"所以你让城一直松着?"

"嗯。"

"所以你让一切一直未清?"

"嗯。"

他看着她。

"你知道殿会倒吗?"他说。

"知道。"

"你知道城会碎吗?"

"城不会碎。城是我的。骨架是殿的。骨架碎了,城还在。"

"你知道你会成为殿主吗?"

"不想。"

"什么?"

"不想成为殿主。不想收债。不想建殿。不想铸轴。不想建塔。不想建城。"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看着他。

"我想要焙火乌龙。"她说。"半糖。热的。涩味淡一点的。"

他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点。

"好。"他说。

---

殿主伸出手。

他的掌心对着她。

"记账人。"他说。

"嗯。"

"你选择不收债。"

"嗯。"

"你选择让债一直未清。"

"嗯。"

"你选择让殿倒。"

"嗯。"

"你选择让城活。"

"嗯。"

"你选择让一切活。"

"嗯。"

"你选择她。"

他指向谢时晏。

谢时晏站在她旁边。

"嗯。"她说。

"你选择他。"

"嗯。"

"你选择你。"

"嗯。"

"好。"

殿主的手放下来。

"记账人盛玥钧。"他说。"债未清。殿倒。城活。"

"嗯。"

"去吧。"

---

殿倒了。

不是碎。是倒。像一棵树被砍断了根。金色的殿从中央裂开。金色的碎片从殿顶落下来。落进水里。落在石板地面上。落在三丈八的每一个角落。

碎片是金色的。和摆轮轴碎了一样。金色的光从碎片里透出来。铺满水面。铺满石板地。铺满三丈八。

城松了。

骨架松了。齿轮停了。钟停了。

但城没有碎。

三丈八是完整的。活的。真实的。

青苔的气孔张开了。全部张开了。灰绿色的。活的。

石板地是完整的。没有裂缝。没有线。没有黑暗。

钟楼的四根石柱立在石板中央。金色的钟挂在中间。钟不走了。一百二十下停了。

但摆轮轴还在跳。

在谢时晏的心口。一百二十下每分钟。稳定的。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线不见了。黑色的线全部消失了。从杯子里面。从长衫里面。从池底。从碑文下面。从黑暗后面。全部消失了。

她听到茶楼里老周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走动,在说话,在活着。

她听到维港水面的声音。安静的。暗绿色的。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稳定的。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线不见了。殿倒了。债未清。

她走进铺子。她关上门。

她翻开账本。第五十页。

她提笔写:

"第六十一日。殿倒了。债未清。城活了。钟停了。摆轮轴还在跳。疤还在跳。线不见了。一切未清。但一切活着。"

她放下笔。

她站起来。她走到铺子后面,靠墙站着。

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和摆轮轴同步。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线不见了。

但债还在。

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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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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