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云雾很有主见。
路烟按照见澜说的，离开平台，随便选了个开阔的方向，果然走到了悬崖边。
崖壁很陡，保守估计有七十五度，上面长了几颗歪脖子树。
她探出身子往下看，意外的，从山顶上看下面并没有云雾，反而十分清晰，不过高度太高，人物就像她跺一下脚，溅起的一粒粒小灰尘。
这里真的是山顶。
路烟觉得自己能登上山顶这件事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她上上辈子就成功登上过山顶，这辈子连恢复前世记忆这种违反常识的事情都发生了，显然今生她也异于常人。
但是这上山的方式也太叛逆了点，而且见澜是为什么，买一送一吗。
况且……
路烟微微侧头，瞥向身后的少男，对方正对着山顶的一处细细观察。
“你发现什么了吗？”路烟询问。
“嗯。”见澜点头。“这里有传送阵的痕迹。”
路烟：？
啥玩意。
她腾的起身，疾步走到见澜身边，和他一起盯着一块石头看。
路烟觉得自己都快把那石头盯出花来了，什么也看不见。
“首先。”路烟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我真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其次……”
路烟移开视线，看向见澜的橙金色眼睛，“传送阵是什么？”
“……啊。”
见澜仍盯着那处，神色不变语调不变，“我忘了，你不是心流神法师，可能没有学过。”
“除去四种基础的元素神法，还存在三种特殊的神法。”见澜尽职尽责地讲解着，“分别是心流神法，空间神法和时间神法。”
“这三种神法的排列顺序分别是从易到难。其中空间与时间神法涉及到了云间界的基础法则，千百年来几乎无人能够掌握……不对，是根本摸不到门槛，若非曾有先例，便是仅存在于理论中的虚幻神话。”
“空间神法，时间最近的一位的掌握者便是那个长生神呈灵。八百年前她向信徒赐福之时，曾引发过空间混乱。”
“那时间神法呢。”
“从古至今，只有一个人能够使用。”
“谁？”路烟追问。
“原初神。”
“……”
路烟沉思良久，刚想说些什么，便看到身旁的漂亮少年又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言归正传。”路烟把自己的头掰了回去，“所以这里有空间传送阵的痕迹，很大概率是空间神法掌握者干的。”
后半句话路烟没说。
如果有新的空间神法师，绝不可能籍籍无名。所以，这个空间阵，大概率用的是呈灵的力量。
“这么说来，这里很不安全。”
除了她，还有人能登上山顶，甚至布置传送阵。
“并非。”见澜懂了路烟的言外之意，“这个阵法是在山腰各处布下的，山顶这个阵眼是山腰布置完善后，自然形成的。”
“这种空间神法十分刁钻，为了不便人破坏，会在最隐蔽的地方自己形成阵眼。而这闲雅山，显然是山顶人最少了。”
“……”
“所以我们把这个阵眼毁掉，传送阵也会毁掉。”
“对。”见澜点头。
路烟没有犹豫，站在那个阵眼上跳了跳，跺了跺，又去找了根粗壮的树枝，直接把那块的土给刨了。
两人又在附近找了找，成功发现了几根属于鸟妖的羽毛。
路烟将那根锋利的可以当匕首的羽毛举到面前，逆光凝视着。
她又想不通了。
其实一切的逻辑都是通顺的，鸟妖通过传送阵从晴日岛到闲雅山，下山后由重生教和他们的同伙运输到圣言广场附近造成袭击，并对外传谣袭击是因为圣言堂不得天意，顺利引起民众恐慌后，顺势告知众人——长生神即将复活。
非常合理，如果可以忽略其中的两个关键步骤。
比如，未开灵智的鸟妖如何顺利从山顶下山。
这个可以用阴谋论解释，比如明煌有些关键人物的倒戈。
但是……
作为路烟第二世的长生神呈灵，是如何跳过她这个现世存在，独立使用空间神法。
“下山后，你打算怎么告诉她们。”
见澜的声音打断了路烟的深思，迫使她不得不去想当前的事情。
妖灵的来源很清晰了，通过山顶的传送阵，这也是她们上山的主要任务，目前已经达成。
但是这传送阵……
路烟并不是完全否认复活一说，但是复活这事，起码得原主灵魂本身自由吧。
……教徒们心心念念的长生神大人，可是实实在在地转生成她了啊，这哪有复活的空间。
除非把她杀了，那样灵魂就自由了。
……
哦，她会死啊。
路烟的脑壳突然宕机。
重生教会不会直接找机会把她杀了？这样一切的阻碍都消失了。
路烟开始蹲在地上发呆。呆滞到见澜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才回过神来。
“……这事情太大了，任何一个信息的偏差，都可能导致后续应对出纰漏。”
“如实说吧。”
两人开始研究如何下山。
极为巧合的是，路烟刚开始琢磨着如何下山，一条小径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刚好在她面朝的那个方向。
路烟：……
走走看吧。
不过刚刚往下迈了一步，转瞬之间，喧闹声仿佛从地底冒出来一般，迅速充斥在耳畔，震耳欲聋。
“等等，不对……”
路烟迅速扭头，却只见山已被她甩在身后。
她们已经在山脚下了。
“放心，没什么事……”
少年与自己分开了些，路烟往那边看去，见澜正在与雪莲圣女说着什么，神色不好。
“掌灵刚刚说，路烟小姐与见澜先生登上了山顶？是真的吗？”
路烟心头一惊。
参与登山的其余人已经全部下山集结，准备离开。而路烟与见澜则被那些所谓的“各势力核心人员”团团围住。
他们此刻正在用打量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
“是……”路烟凝神，随后承认，“我们登上了山顶。”
“天啊，居然是真的……”
“那多好，要是后面再有妖爬出来就能直接发现了……”
周围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路烟则迅速地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掌灵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而且告诉了其他人。
这是为了用舆论绑架她，逼她加入圣言堂后续的计划吗。
“那可真是不可思议。”
嘶哑的声音略带讥讽，路烟眯眼，看向发话的赵长老。
“老夫有一事不解，实在困惑。”赵长老看起来慈眉善目，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路烟，“说来冒昧，在此之前，我了解了路屿小友与见澜小友的一些情况，
路烟拳头猛然握紧。
这老头在背后查她们。
即便报了假名，他居然也能查到。
“见澜小友出身教会，在雪莲圣女身边养大，本就是当做继承人培养，又身为世间罕见的心流神法师，能够登上山顶，虽意料之外，但也可以理解。”
“但是你，路屿。”
赵长老的声调陡然升高，“你无父无母，出身不明，却成为云间界第一个全元素共鸣，仅凭几招便打败老夫即将曜三的学生，如今还轻而易举登上了这山顶。”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赵长老想要表达什么。
路烟眸底蕴出冷意：“有话直说。”
“好，老夫今天倒要问问你。”
“你伪装至此，究竟有何居心。”
……
医馆内，灯光昏暗。
女青抬头，望着面前那座巨大的神像。
白石雕刻的精巧细致，女子悲悯的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坚硬的石头能够拥有人的柔软与温度。
“怎么今天犹豫了这么久。”
“……”
女青呼出一口气，准备将手中的三根香插入香炉。
神使看着她的动作，随意问着身边的人：“听说，今天出了个能上山的人。”
“是。”被问到的人点头，“能登上山顶，姓路，好像和前不久切磋的是同一人。”
女青的手一顿，指尖用力，险些折断线香。
“嗯……”神使意味深长，抬头看着神像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仇恨。
“盯着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不要留了。”
八月十五，他们的计划绝不能被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