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琪站了两秒,决定欣然接受,手撑着后面的地方,盘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陈与宋看着她坐了下来,在姜思琪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前,冷着脸将头扭过了另一边,但暖色调的夕阳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姜思琪:……装什么啊?
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身下还有他这件看着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姜思琪拉长了音调凑到他那边,又道了一次谢:“谢谢~~”
“嗯,不客气。”
太阳正往海平线沉,整片天空被烧成一层一层递进的橘红色,从头顶的淡金渐渐往西边过渡到浓烈的橘、暗沉的绯,最后在那道海天相接的细线上,凝成一点快要溢出来的血红。
陈与宋和姜思琪并肩坐在帆船的甲板上,船身轻轻晃着,晃一下,又被浪花拍打回来,像在打一个很慢很慢的拍子。
他们谁也没说话。
姜思琪偏过头看了一眼陈与宋。
陈与宋正望着落日,侧脸被光染得暖融融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细碎的光,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刚才那么夸张,但整张脸都松弛着。
海风把陈与宋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循环往复的,像舍不得走。
陈与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姜思琪尴尬地移开视线,开口转移注意力。
“你让我想起来一个人。”姜思琪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半,落进耳朵里只剩一点模糊的尾音。
陈与宋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来了兴趣。
“是谁呀?”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陈与宋三个字在她嘴里溜了一圈,最后被咽了下去,“我师姐。”
“怎么说?”陈与宋调整了坐姿,追问道。
帆船突然被风刮了一下,在水里摇曳着。
“就是感觉有点像。”
“这样啊。”陈与宋微微一笑,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你知道暖羊羊吗?”
“你和师姐给我的感觉就像暖羊羊,有一种……算了……”真是见鬼了,才会把这张面若冰霜,目中无人的脸联想到她那善解人意又热情洋溢的师姐,姜思琪想。
姜思琪看着远处那片落日,回答道,声音很轻,但落到陈与宋身上,仿佛千金重。
“那你呢?你是哪一只羊?”
“我吗?”姜思琪双手撑在身后,两只脚伸到前面,仰着头思考着,“当然是喜羊羊。”
“为什么?也是感觉很像吗?”
“……嗯。”
姜思琪:?
“聪明机敏,乐观开朗。遇事反应最快,总能想出办法脱困,关键时刻不退缩……对吧?”
她也真的是疯了,居然在这儿,和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人谈论什么暖羊羊。
姜思琪不由得感叹这胡说八道的本领,确实和她师姐一模一样。
虽然她确实聪明,也很机敏,但乐观开朗……
姜思琪没回答,仰着头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看着远处那轮太阳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最后那一点红被海面吞没,天边的橘色一层层褪成淡紫,淡青,最后暗下去。
天空暗得很快,先是东方浮出第一颗星,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
船上的人坐在暗处,轮廓渐渐看不清了,只剩下呼吸声和水流声交替着,等最后一点天光从河面上收干净,世界就真的只剩下星光,和甲板上和两个并排坐着的微弱的影子,被最后一点天光描在木板上。
姜思琪撑着一旁的栏杆起身,不料船身竟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整艘船在诺大的水面上摇晃着,晃的姜思琪只好死死抓住一旁的栏杆稳住身体。
转身看见陈与宋还稳稳地坐在他那件厚实的大衣上,刚想开口提醒他不要被甩到河里。
下一秒,号称“无动力的,没有方向盘,没有发动机的,靠风行驶的,小小的”这艘帆船竟凭空“长”出了发动机!
无端在水面上调转了方向,以40时速正朝岸边飞去!
不到1分钟便靠了岸。
船身轻轻撞上码头,木与石碰出一声闷响,晃了两下,稳住了。
姜思琪:!
陈与宋先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大衣,拍打下衣服上的灰尘,又拍了下姜思琪的肩膀,“走吧。”
长腿一迈,跨上了码头,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稳了,转过身,一只手伸向船里的姜思琪。
姜思琪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稳了稳,才慢慢把手伸过去,搭在陈与宋的掌心上。
陈与宋一只手上还搭着那件大衣,一只手握住姜思琪,重心后移,借着力把姜思琪从船里拉上来。
姜思琪跨过船舷,脚落在码头上,膝盖微微一弯,站稳了。
“谢谢。”
“不客气。”
陈与宋的手还没松,多停了两秒,才慢慢松开手去整理他那件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