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抬起头，天上黑云黏腻得像滴下墨水来。

“醒醒！”她拍他脸，翻出补液袋往他嘴里塞。

“再不醒我就摸你尾巴了。”

霜临仍闭着眼。

这样下去不行。

地上的砂石呈现多棱形，说明这里常有强风暴，必须赶快寻找掩体。

B23星球的空气并不适合人类呼吸。米洛抽出过滤器背在身上，戴好呼吸面罩，也给霜临戴好，就打开舱门，把他往外拖。

这鸟人比想象中的轻一些，但也够重的，米洛吃力地往前走，不到二十步就倒地。

并把霜临当垫子摔在身下。

他闷哼一声，耳羽颤动。

米洛趴在他胸口，眼前一亮，“啪啪”拍他脸：“你醒了吗？醒了吗？”

霜临被她大力拍得偏头躲避，咬牙扣住她的手腕：“醒了。”

米洛翻起身：“你能走吗？”

霜临侧着脸，倒在碎石间，银色作战服染上血污，渐渐松开她的手，低垂的长睫遮住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你走。”他说，“不用管我。”

米洛二话不说给他扶起来，又翻出一支补液袋接进面罩里，抱着他上半身往前拖。

天色越来越暗，灰白的死亡岩地一望无际，他们完全失去方向。

呼吸过滤器亮了红灯，嘟嘟嘟响得她心烦，米洛直接关掉提醒，坐在原地平复呼吸。

这时，她感觉怀里的身躯动了一下。

似乎是补液袋起效了，霜临睁开眼，那双金眸涣散了片刻，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黑蒙蒙的夜空下，她眉睫结满白霜，脸颊散发着淡淡莹光。

那双澄澈的眼眸望着他，好似一种宁静的永恒。

霜临闭了闭眼，还是不理解她为什么执意带着他走。

是她不小心迷路，碰巧遇到他，只好和他一起，还是说……

他咽了咽，嗓音嘶哑：“唐德给你派了什么任务？”

“什么？”米洛一头雾水。

霜临沉默地看了她一会，翻起身，米洛忙去扶他，却被他握住手臂。

“不用。”

他只要站起来就不会叫旁人来扶。

霜临抬起头，前方是一片茫茫荒原，远处连接着山的虚影，寂寥得像一场永远走不出的怪梦。

米洛却用兴奋的声音欢呼着，晃晃他的手，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看！”她指着前方。

那里有几块巨大的风棱石，就像一只扣在地上的遮阳伞，底下露出恰到好处的豁口可以躲避。仿佛这颗亘古无人的遥远星球上，有一处为他们而生的奇迹。

她摸摸鼓囊囊的物资袋，叽里咕噜说着她的打算，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前，似乎完全忘了绝望。

霜临只觉得太过离奇。

或许他已经死在虫堆里了，从看见米洛东倒西歪飞过来开始，一切都是他死前的幻觉。

米洛只觉背上忽然一轻，是霜临抢走了她的物资包。

阵阵风声中，他的嗓音很低，几乎听不清。

“为什么来找我。”他垂着眼，“你不是，已经和肖伦……”

霜临的胸膛忽然起伏了一下，嗓音哑到说不清最后那个词。

“你怎么知道我来之前和他大闹一场？”

气温越来越低，米洛眼前眩晕发黑，重心逐渐撑在霜临身上，不知何时竟变成他抱着她走了。

霜临看着她疲惫虚弱的模样，都气精神了：“他吵架就放心让你这样？他不来找你吗？”

米洛摆手：“我没事，有点累，坐一下就好。”

两人终于走到风棱石下，米洛靠着石壁休息，过了会，好像缓过来不少。

她睁开眼，霜临已经把气囊充开，遮住了洞口，正在固定边角。

他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其实霜临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心里烦躁乱成一团，他简直没办法理解人类的情感和伴侣关系。米洛这个人忽然哪里都看不顺眼了，她无所谓的态度，她和肖伦的关系，还有她突兀地跑来救他。

作为族群中最强大的战士，霜临没被任何一个生物救过。从来只有他拼命去救他的同族，而当他被人类套上锁链，打断脊梁，抓回地球时，却没有同族来救他。

露兹们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因为他们期待他能带领大家回归母星，回到幸福平静的生活。

可米洛呢？这个弱小无耻下流的人类雌性，为什么不顾一切来救他。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和肖伦才是伴侣。

种种一切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霜临忍不住质问：“你就非要和肖伦在一起？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现在就该来找你，他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雄性，不适合做你的伴侣。”

米洛缓缓躺平，已经左耳进右耳出了，下意识顺着他问：“那谁适合做我伴侣？”

身旁忽然安静下来。

半晌，只有外面逐渐增强的风声。

米洛疑惑地转过头。

和霜临那双金眸撞了正着。

他耳羽尖抖了抖，飞速移开视线，若无其事道：“反正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