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念头也只疯涨了那么一瞬,激烈的情绪慢慢褪去,理智逐渐回笼,唯余平静。
从前不是没有阻止过,她曾把商炎锁在自家别墅三楼的房间里,门上了锁,可他破开窗,从三楼跳下去也要跑。
世上要真有后悔药就好了,可惜没有。
人各有命,哪怕是亲妈,也着实做不了什么。
逝者已逝,可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生活。
商静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闷闷的,像是自己也觉得自己哥哥不争气:“还好没有结婚,不然菀菀就成寡妇了。”
菀菀那么好的人,嫁给她二哥真是便宜他了。
商静与岑菀一起长大,比起早早就赴美求学的大哥,只会恶作剧捉弄她的二哥,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却是她最亲近的。
她没有姐妹,突然有个人可以陪她一起搭乐高、收藏手办、打游戏,出去旅行相互给对方拍照出片,平时一起研究美食烘焙、妆容和穿搭,一起逛街购物、看秀、看演唱会、逛漫展,吐槽娱乐八卦,谈论哪个男明星长得帅。女孩子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很美好的事。
商静很期待岑菀成为她的嫂子,成为她的家人。
现在她二哥没了,菀菀会不会改嫁啊?
这样说也不对,两人只是订了婚,没领证也没办婚礼,算不上改嫁。
人家再谈男朋友,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于毓秀瞥她一眼,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再不争气,那也是她的亲哥哥。
可话说回来,商炎的婚事她心中着实满意,岑菀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与他们全家人都合得来,不会有婆媳矛盾,姑嫂关系还那么好。
不过,于毓秀瞧着岑菀平时对商炎淡淡的,没想到对他的感情会这样深。
她心中想了想,或许是少女情愫,面对喜欢的人,害羞情怯吧。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商尧进来,深色西装搭在手臂上,另一条手臂打了石膏,用纱布缠吊着。
“尸身我去看过了,”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眸,情绪也沉了下去,“辨认不出什么,已经取了样本去做检测,只是还需要些时间等结果。”
这起车祸惨烈,商尧怕她俩经受不住刺激,就没有让她们去辨认尸体。
那尸体摸样,就连他看了都要吸一口凉气,他实在辨认不出,又怕惹了她俩伤心,于是也没过多地描述。
实则也不必鉴定什么,即便样子认不出,车和驾驶证都是商炎的。再者说,如果出事的人不是他,以他的性子,早就嬉皮笑脸地到他们跟前晃悠了,哪里会到现在也没有一声消息。
商尧:“等出了结果,再知会爸和叔伯们吧。”
“这里我派人守着,车在楼下等着,让老刘送你们回家。”他声音有些沉哑,带着些许疲惫。
满打满算,他回国还不到一个星期,每天几乎连轴转,处理集团的事情。
或许是过度疲惫,昨天下楼时竟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手臂骨折,头也磕坏了一点。
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
弟弟骤然离世,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一味伤心难过也是无济于事,还有很多事都要他来操持。
于毓秀听了他的话,便打算和商静一起先回家。
“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小菀。你身体也还没恢复好,善后的事让吴秘书去做吧。”
商尧回来,这个家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于毓秀由商静扶着走到病房门口,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来。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话却是对商尧说:“你看小菀这样,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她看见商炎的车,当时就受不了了。”
又絮叨了几句,不知哪根筋不对了:“要不……等她醒了,你就说,你是你弟弟。”
商静转过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商尧倒是没立刻接话。
三人此刻异常默契地看向病床上的身影。
如果说刚才是突发奇想,那现在,冷静过来,于毓秀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左右商尧也没有女朋友,没有喜欢的人,不如就让他来安抚小菀一阵子,等过段时间,再慢慢让她知道。
“你和你弟弟是双胞胎,她不会发现换了人,到时就说,是弄错了。”
商尧和商炎是同卵双胞胎,两人除了性格脾气,在外人看来几乎是一摸一样。
小的时候,两人如果穿了同样的衣服,于毓秀就给两人用不同的配饰,好方便区分,哥哥是蓝色领结,弟弟就用红色。
有时弟弟捣蛋将两人的区分物件换了,就只能从面部表情来区分,爱笑的是弟弟,不苟言笑的是哥哥。
有时商炎故意冷下脸装老成,于毓秀也分不清谁是谁。
是以她这个办法,倒也不是不具备可行性。
至于如何弄错的?如果弄错了,那车祸中死的人又是谁?那人又为什么开了商炎的车?人死了家属为什么不上门来闹来打官司要赔偿?
许许多多根本圆不上的逻辑,无数的漏洞,她一时竟都没去想,只顾着劝商尧。
商静在一旁震惊于她想出的办法,刚想开口说这根本不科学也不合理。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多了,应该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这么离谱的事情,她哥不会答应的。
妈也是被二哥出事刺激得有些精神恍惚了,才会想出这么荒谬的办法,回头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商尧依旧沉默。
他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苍白面孔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