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顺水推舟不费力。”齐文叙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你把手顺到知衡跟前，是想顺走什么？”

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顿时炸了锅。

“这话可大有深意。”

“顺走什么？那得问砚清自己了。”

“怕不是顺走人心？哈哈哈哈！”

沈砚清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眼神像受惊的雀儿似的，慌乱往谢知衡那边一瞟，又快速收回，生怕多停一瞬，便将那点心思坐实了。

“真不是……谢兄年纪小，我照应一二也是应该的……”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越说越小声。

齐文叙几个本也没打算真为难他，见他窘成这样，便转了话头。

“行了，再逗下去人怕是要钻地缝了。”孟方平眼里漏出一层喜气，“跟你们说个正经事，我前几日把昭华长公主赏的那个金葫芦，送给朱博士了。”

谢知衡眨了眨眼，“你这是想走朱博士的门路，年内攒够八分？”

“嘘！”孟方平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瞄了一圈，才又继续往下说，“今年春考折了两分，再这么下去，年底八分凑不齐，授官就悬了。别人都送，我不送不行，送了好歹心里踏实些。”

几人一时都没吭声。

齐文叙最先回过神，拍了拍孟方平的肩，咧嘴一笑，“那敢情好，早日攒够八分，来年顺顺当当授官！”

卢承安也凑过来，拿扇子戳了戳孟方平后背，“你倒是嘴严。前几日还跟我说京城纸贵，转头就送了金葫芦，原来钱都花在这儿。”

孟方平低头一笑，“朱博士接了东西，脸色立时就不一样，还与我说了几句体己话，这事儿八成是妥了。”

谢知衡玩笑道：“到时候我做东，去百味楼给方平庆贺。可说好了，授了官再还我这顿。”

回去的路上，沈砚清跟在谢知衡身侧，嘴唇翕动了几回，又抿回去。

出了集贤门，马车就等在外头，他终于憋出一句：“谢兄，你今日……一个人回去？”

谢知衡侧目看他一眼。

沈砚清像做贼被当场逮到似的，耳根又烧起来，“我是说……你家里近来可好？”

“都好。”她答得简短。

沈砚清“哦”了一声，再次沉默。他想问“谢妹妹”的近况，可话在舌尖滚了几遍，怎么措辞都觉得突兀。他一个外男，凭什么去问人家闺阁中的妹妹。

谢知衡走在他身旁，步子不紧不慢。他那一头焦灼，几次话到嘴边的欲言又止，瞟过来又弹开的慌乱眼神，她全看在眼里。

须臾，她摸了摸腰间系的荷包，佯装随口闲聊，“舍妹近来学着做针线，练手的都塞给了我。昨日精心做了个像样的，说是要送给未婚夫。”

沈砚清脚步一顿，瞳孔微缩，“你妹妹……定下亲事了？”

谢知衡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脸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疏淡，“上个月两边换了庚帖，合了八字，亲事便定下了。男方家里催得紧，四月下聘，七月完婚，前后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沈砚清怔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感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上个月定的亲，谢妹妹上个月分明时常与他在一处游玩，还一道去了通州，互许终身。若是当真定了婚事的小姐，这时候早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闺阁绣嫁妆，家里又怎会放她出门游逛？

定亲的谢家妹妹，自然不可能是他结识的那个。

这么一想，沈砚清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他重新迈开步子跟上，脚步都轻快几分，方才那种几乎要将他窒息的寒意，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谢知衡腰间，碧青的底子，翠竹绣得活灵活现，穗子垂下来，随着主人行走的步子微微晃荡。再低头瞧一眼自己腰间，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谢妹妹……会不会送他一枚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