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

那日陈双正在午睡，突来的暴力砸门声敲碎了她和平的美梦。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陈浩找到了她们。

“钱！你妈把钱都放哪里了！”陈浩抓住陈双的双臂使劲摇晃。

“爸爸？”刚醒来的陈双还有点懵，陈浩抓得她的手臂通红，但比起痛她更关心他的出现：“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见从陈双这里问不出东西，他一把将她甩开。

懵懵地跌回床铺，陈双看见面目狰狞的陈浩在房间里乱翻，不安让她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陈浩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却得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他气愤地把梳妆台的镜子砸碎了，“哐当”一声巨响，碎片飞溅。

房东奶奶听到动静找上来时，房子里一片狼藉，而陈双紧咬着嘴唇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自那天后，陈浩时不时就会找上门，打砸东西是常态，更过分的是一旦要不到钱，他就会对陈兰香动手，陈双这辈子挨的第一个巴掌也是他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给的。

“他已经不是你的爸爸了，”脸颊高高肿起的陈兰香抱住手上都是伤的陈双，她绝望道：“小双你记得，赌博已经把他变成魔鬼了，从今往后你没有爸爸了，你的爸爸已经死了，我们走吧，妈妈带你离开这里……”

连夜收拾了两袋行李，陈兰香带着陈双敲响了房东奶奶的门。

这段时间里她们俩受的苦，房东奶奶都看在眼里，奶奶抹着眼泪把这个月的房租退给了陈兰香，然后她又塞了一包糖给陈双。

陈兰香带着陈双坐上了前往首都的火车，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小小的陈双不但没有半点疲惫，反而十分精神，她记不住临走前房东奶奶望着她们时浑浊的眼里映出的同情，她只牢牢地记住了奶奶对她说的话——

“小双，你要走出去，你一定要走到外面的世界去！”

五岁多的陈双迎来了人生中第二次搬家，她跟着母亲住进了新家，一个位于“垃圾街”的地下室。

地下室阴暗潮湿，但陈双对于房子好坏并没有什么概念，对她来说，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就算冬天没有热水，这也是能让她安心的家。

再后来，陈双又迎来人生中的第三次搬家，那个巨大的白家老宅子，她以“陈白筝”的名字住了进去。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跳平稳，手背上的留置针存在感强烈，陈白筝缓缓地睁开眼睛，白，四面的墙白得让她恍惚，敞开的窗户外照进的白光更是扎得她的眼里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

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就像那些都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一样……

微凉的阵风刮过，白色的窗帘被掀开，帘后站在一个背对着她的白衣女人。

“你终于醒了。”

女人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体，刺眼的光让陈白筝下意识举起手挡住眼睛。

“怎么样，虚假的梦境有让你的生活变好吗？”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熟悉，陈白筝放下手臂，那个女人竟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惊恐让陈白筝心悸，女人微笑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逃！快逃！

陈白筝扯掉了留置针，瞬间涌出的鲜血将洁白的床单染得艳丽，她动不了，危险的警报在脑中拉响，但陈白筝动不了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一比一复制了她的脸的女人向自己走来。

来人！来……该死，在这种关键时刻，陈白筝的嗓子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很怕我？”女人瘦如骷髅的手按在染血的那处床单上，她俯身与躺在床上的陈白筝对视，“你很享受现在的虚假，所以你怕我戳破你的美梦，对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陈白筝长大嘴巴无声地呐喊。

女人沾了血的手抚上陈白筝的脸颊，氧化的暗色血液印在陈白筝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上，黏腻的触感鲜明得让人反胃，陈白筝甩着脖子挣扎起来。

“你早就意识到了不是吗，”女人用力地捏住陈白筝的下巴不让她闪躲，“你的记忆充满了矛盾与漏洞，你一直在回避，有意识地、无意识地，你早就发现了。”

“不！”喊出来了，禁锢消失了，陈白筝的声音回来了，她的身体也能动了！

拼劲全力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陈白筝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质问道：“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谁，你不是很清楚吗。”是陈述句。

成熟的声音变细，陈白筝眨眼间，被她压在身下的白衣女人竟然变成了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女孩，女孩的身影和生日宴上落水的陈双重叠在一起。

“呃！”剧烈的头痛让陈白筝无力再压制女孩，她抱住自己的头痛吟起来：“你、你究竟是谁！”

似乎陈白筝的疼痛也传到了她的身上，她一手按住自己的头，一手按在陈白筝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陈白筝，你知道的，我就是你啊。”

疼痛在这一秒全部消退，陈白筝愣怔地看着身下无声流泪的女孩。

“我是你，你是我，陈双，你该醒过来了……”